狂风卷着细沙,在长城青灰色的城墙缝隙里发出凄厉的低吼。
这种风声在漠地很常见,但今夜,它听起来却像是无数冤魂在雪原深处呜咽。
战前的压抑感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铅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守卫军士兵的肩膀上。
灯火在城墙各处晃动,那是巡逻队比往常增加了一倍的频率。
指挥室内。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烛火在铜台上跳动,把花木兰的身影拉得极长。

所有部署必须万无一失。
她的手紧紧握着指挥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每一个细节,哪怕是一个哨位的空档,都可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指挥棒划过北方的防线,落在那个被标记为凛冬之地的区域。
那里曾经是一片空白,现在却堆满了代表敌人的红色棋子。
那是如山洪般的魔种大军。
她的目光深沉,仿佛穿透了沙盘,看到了远方那些冰冷的黑袍。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苏烈。
他推开门,身上还带着戈壁滩夜晚刺骨的凉意。

队长,城防加固已经完成了。
苏烈的声音像是一面厚重的鼓。

铁闸门重新打磨了轴承,确保在瞬间就能彻底封死。
他走到花木兰身边,那高大如山的身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士兵们的情绪还算稳定,但这种时候,谁心里都没底。

只要我们在,城墙就在。
木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条横亘在天地间的雄伟防线。

告诉兄弟们,这一战,我们没有退后这个选项。
苏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放在墙角的那根巨大重锤。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身后是千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绝不能退,死也得死在城墙上。
城墙的一角,最高的狙击塔上。
百里守约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铺着一张整洁的白布。
他正在拆解他的狙击枪。
每一个零件都被他用特制的油小心翼翼地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长城的冷月挂在他身后。
瞄准镜折射出清冷的光,映照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时却满是肃杀的眼眸。
零件磨损得有点厉害。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这次要打的地方太冷,火药的配比还得再调一调。

他从腰间摸出一小罐备用的润滑油,点在撞针的位置。
那种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在无声的塔顶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向下方的军营。
那是百里玄策正在训练的地方。
玄策,等我们回来。

你最爱吃的那些,管够。

他的手指摩挲着一颗特制的穿甲弹。
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狐狸标志。
此时的训练场上,尘土遮蔽了月光。
百里玄策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密密麻麻的木人阵中疯狂穿梭。
铁链发出的哗啦声震耳欲聋。
飞镰带着凌厉的气劲,每一次勾击都将沉重的木头人直接撕成碎片。
快一点,再快一点!

玄策的呼吸急促,瞳孔里闪烁着近乎野兽般的兴奋光芒。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流,掉在地上瞬间被沙土吞噬。
老怪物,等着我。

看看我怎么把你从那个冰窟窿里揪出来。

他猛地一拉铁链,飞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空气中仿佛都被这股狂暴的战意割裂了。
他不需要冷静。
他只需要这种沸腾的血液,来冲破决战前的恐惧。
而在营地最偏僻的一个独立工坊里。
沈梦溪正蹲在一堆黑漆漆的坛子中间,脸上抹满了灰土。
他的猫耳朵不时抖动一下,听着药剂在坛子里发出的细微反应。
喵哈哈,这批“猫咪踏雪”一定要加足料。

他戴着一副特制的护目镜,正拿着滴管,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红色的小球里注液。
要让那些冰块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热烈。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圆溜溜的,嘴角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坏笑。
小宝贝们,该出去散散步了。

去给那些不识货的家伙一点惊喜。

他拍了拍背后那个巨大的炸弹箱。
里面传来了金属和药剂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死神的磨牙。
营帐背后的荒坡上。
这里是整个长城最安静的地方。
铠坐在一方断裂的石碑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洁净的白布,正缓慢而有力地擦拭着那把宽得吓人的重剑。
重剑剑身上,残留着无数战斗留下的细碎划痕。
每一个划痕,都是一段血腥的记忆。
他眼神沉静。
在这种时候,那些清醒的过去不再是折磨他的刑具,反而成了他握剑的底气。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在赎罪的终点之前。
哥哥。

露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银色铠甲,新月之刃插在腰间。
月光洒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女神。

你准备好了吗?
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稳。
我们知道那一刻迟早会来。

露娜走上前,并肩站在他身边。
哪怕那是地狱。

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重剑映照出的露娜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在漠地重逢时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如磐石般的坚定。

这一战,必须赢。

我们要把那个名字彻底抹掉。
我知道。

露娜伸出手,覆在重剑的剑柄上。
兄妹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通过冰冷的生铁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曾经是一个家族最后的幸存者。
现在,他们是长城最锐利的双剑。
长城的更远处。
那是看不见的北方黑夜。
隐约有沉闷的咆哮声顺着风传过来。
那是魔种在磨牙。
那是灾难在靠近。
守卫军的火把在风中猛烈地摇晃。
但无论风怎么吹,那些握紧武器的手,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颤抖。
那是兵马未动。
但杀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将在这道千里的关隘上,筑起最后一道铁血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