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斩首行动”的计划,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指挥室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个打破这片死寂的,是苏烈。
他那高大如山的身躯,往前站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都仿佛跟着颤动了一下。

队长,这太冒险了!
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黄沙也无法磨灭的质朴与真诚。
他不是在质疑花木兰的权威。
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必须被正视的事实。

主动深入被称为‘凛冬之地’的敌后,那里的环境,那里的敌人,我们一无所知!

我们的人手本就紧张,再分兵出去,一旦小队被围,我们将无力回天。

我的职责是守护这道墙,守护墙后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即将被派出的铠、露娜和百里兄弟。
那眼神,如同一个爱护着自己孩子的父亲,充满了不忍和担忧。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险。
苏烈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老成持重将领的心声。
这不是胆怯。
这是对生命的敬畏,是一个将军最根本的责任。
然而,花木兰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
她的目光,依旧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
苏烈,我理解你的担忧。

她的声音,毫不退让。
但是,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我们的兵力,我们的物资,都在被敌人无休止地消耗。

他们可以失败无数次,只要有一次攻破了长城,我们就全完了。

我们,输不起!

我们必须把利剑插进敌人的心脏,才能为长城,为墙后的家园,真正赢得生机!

花木兰的话,掷地有声。
但苏烈,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沉重。

但那是以我们最精锐的几位兄弟的性命,做赌注!

铠、露娜,还有守约和玄策,他们是长城最锋利的矛!

不是用来扔出去,赌那万一的可能性的!

队长,长城可以被毁了再重建,但这人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在军事会议上如此激烈地反驳花木兰的决定。
因为,这触及到了他内心最坚守的底线。
守护,不动如山。
他宁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城墙的缺口,也不愿让任何一个他视为家人的弟兄,去做无谓的牺牲。
我不怕死!

玄策在一旁忍不住了,他激动地喊道。
能跟队长和铠他们一起冲锋,把那个老怪物的脑袋拧下来,就算死也值了!

玄策!

守约一把按住了冲动的弟弟。
但他看向花木兰的眼神,同样写满了决然。
“剑”与“盾”的理念,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指挥室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争论会不欢而散的时候。
铠,开口了。
苏烈将军。

他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苏烈和花木兰的中间。
我理解你的顾虑。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静。
如果只是为了我个人的家族恩怨,我绝不会让长城的兄弟,陪我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东西对峙的两个红色圆圈。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始祖’的计划,是东西夹击,他的最终目的,是吞噬整个大陆。

漠地的千窟城,是西线的防守。而我们长城,是东线的总攻。

我们在这里被动地死守,就等于眼睁睁看着西线的盟友被一点点蚕食。

等到千窟城的‘净化核心’被毁,‘始祖’再无后顾之忧,到那时,他会集结全部力量,从东西两个方向,对我们发动最后的总攻。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毫无胜算。

铠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露娜也走了出来。
她看着苏烈,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烈将军,您没有亲眼见过被那种力量污染的后果。

那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奴役与折磨。

我们的家族,就是前车之鉴。

这种力量,不能让它蔓延出凛冬之地。

否则,整个大陆,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哀嚎的囚笼。

兄妹二人的话,像两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带来的第一手情报,充满了血淋淋的真实感。
这让苏烈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次面对的敌人,与以往任何一次魔种入侵,都完全不同。
这不是一场为了生存而发动的战争。
这是一场,为了毁灭所有生灵而策划的阴谋。
单纯的固守,确实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苏烈沉默了。
他那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承载了整座长城的重量。
他缓缓闭上眼睛,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清晰可闻。
他不是在犹豫。
他是在进行内心最艰难的挣扎。
一边,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守护每一个士兵生命的信条。
另一边,是整个大陆即将面临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久。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却坚毅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看了一眼决心已定的花木兰。
又看了一眼眼神坚毅、毫无退缩之意的铠和露娜。
他知道。
变革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好。
他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明白了。

既然你们,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没有再坚持己见。
而是选择了,相信队长的决断,相信战友们的觉悟。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花木兰,抬起粗壮的手臂,用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咚!”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如同战鼓轰鸣。

队长。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你们去。

这道墙,我来守!

我的重锤,会为‘尖刀小队’的兄弟们,砸开一条最安全的通路!

我向你保证。

只要我苏烈还在,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

长城,就绝不会倒下!

你们,就放心地去!
这个承诺,分量千钧。
他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他那巨大的石柱武器,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动如山。
他就是长城最坚实的基石,是所有出征将士,最可靠的,也是最后的退路!
这一刻,指挥室内,所有对“主动出击”计划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绝和信任的表情。
花木兰看着苏烈,看着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如兄如父的老伙计。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烈,拜托了。

一句“拜托了”,承载了长城之“剑”,对长城之“盾”最深的信任。
盾与剑的争锋,在此刻,终于化作了最完美的契合。
长城守卫军,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足以撼动凛冬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