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窟城神殿内。
由于刚刚承受了巨大的魔道冲击。
铠的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魔铠退去后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冷汗顺着他的下颚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一小片血迹还没干透。

铠,停下来。
伽罗走到祭坛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律动的净化核心。
那是这个城市的希望,也是最危险的旋涡。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临界点。

如果现在强行启动仪式,你会被核心直接吸成干尸。
铠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那柄宽大的重剑。
重剑撑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种清醒的负罪感在不断撕扯着他的意志。
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快点赎罪。
哪怕是付出生命。
伽罗说得对,你得休息。

守约背着狙击枪走过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沉稳。
他在铠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现在的你,不像是去净化黑暗,更像是去送死。

长城守卫军不收自杀的兵。

哎呀,大哥,你就听他们的吧!

玄策一边磨着镰刀,一边跳到祭坛下方。
你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会儿要是那疯子凛再杀回来,你连剑都提不动。

那时候还得小爷我分心救你。

铠微微抬起头。
冰蓝色的瞳孔里,压抑着深沉的疲惫。

长城的情报,更重要。
他虽然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他确实脱力了。
哥哥。

露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她走得不快,月光之刃已经收入鞘中。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狂信徒。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人难以直视。
带着一丝由于愧疚而生的躲闪,也带着重逢后的不真切。
回长城吧。

伽罗说,钥匙的另一半线索在东边。

这里的真相我们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在这儿硬耗。

铠看着露娜。
他注意到她刚才被死士抓伤的肩膀。
那是他没能护住的地方。

……好。
他终于松了口。
身体的力气在答应的一瞬间,像是被抽离了大半。

事不宜迟。

刚才的战斗扰乱了地脉,凛的人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们趁着核心还在封印冷却期,走侧翼的密道离开。
伽罗利索地收起手记。
她的动作干脆,不再是那个守着书堆的学者。
而是长城防线上的那只鹰。
众人开始整理装备。
神殿里的长明灯闪烁得越来越微弱。
那些石壁上的壁画,也渐渐隐入了黑暗。
就像是一段沉重的历史,再次合上了书页。
铠拄着重剑站起身。
他的步履依然有些沉重。
给。

露娜递过来一个水囊。
那是她在漠地里习惯用的羊皮口袋。
铠愣了一下。
他接过水囊,指尖在接触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

谢谢。
露娜没有回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再像之前那样刀剑相向。
虽然没有言语。
但那种无声的默契,却比任何争吵都更真实。
他们欠彼此的,已经不能用对错来衡量了。
那是流进骨髓里的血脉,在共同经历生死后的自然回归。
众人踏入了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
铠走在最后。
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若有致无的阴影。
那是不愿离去的亡魂。
也是这座城市的哭泣。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在这儿。
他清醒的记忆里,还有长城那满目的黄沙。
还有那些等着他回去分肉喝汤的朋友。
嘿,等回去了,守约哥你得做顿大餐!

我在这破地儿都快饿瘦了!

少不了你的。

回去后,也要去和木兰姐报个平安。

守约的声音总是能让人的情绪平稳下来。
队伍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是通往外界的出。
也是离开这座毁灭之城的唯一路径。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爬出了地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由于习惯了地底的昏暗,铠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双眼。
滚烫的风卷着细沙,重新拍打在甲胄上。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种由于干渴和燥热带来的刺痛感,让铠觉得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里道别吧。
伽罗看向晟离开的方向。
虽然这位王子已经先行一步去整合力量。
但她的眼中依然有一抹忧虑。

漠地的局势,我们只能尽力。

剩下的,看天意。
放心。

我们会把情报带回去的。

守约转过身,对着那沉入沙海的遗迹敬了一个守卫军的礼。
铠站在沙丘顶端。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荒漠。
脑海中闪过凛那张阴鸷的脸。
那是个疯子。
一个清醒的,却被欲望吞噬的疯子。
在想什么?

露娜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柄细长的新月之刃挂在腰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辉光。

想起一些……关于始祖的事。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只要还没死。

就有反击的机会。

露娜看着前方,眼神里满是坚毅。
哥,走吧。

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那个称呼。
铠的心里像是被重锤轻轻砸了一下。
不是那种令人生厌的剧痛。
而是一种久违的、发酸的触动。

走。
一行人的身影,在烈日下渐渐拉长。
他们朝着东方。
朝着那个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长城,疾驰而去。
那是归途。
也是新的死局。
就在他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的几分钟。
在千窟城出口那堆废墟的阴影里。
一道紫黑色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凛缓缓从阴影中踏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
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迹。
跑吧。

他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长城确实是个不错的坟场。

既然所有的猎物都聚在那里。

那就一次性,把那把火点燃吧。

他伸手接住了一片随风飘落的残破书页。
那是手记中被撕毁的那一页。
上面用古老的魔道文字,赫然写着关于仪式失败的惩罚。
献祭。
或者……同归于尽。
凛手指发力,书页在他的掌心被瞬间焚烧成灰。
他的目光。
死死地锁定了东方的那个方向。
那里。
风暴已经初显端倪。
漠地的沙,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长城防线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