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玄策的质问像一根尖刺,扎破了维持了数日的,脆弱的和平。
信任的裂痕,在陆砚那句沉重而模糊的回答后,非但没有弥合,反而撕裂得更大了。

终结灾难?你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玄策不依不饶,他无法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

陆砚张了张嘴,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似乎有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铠和露娜沉默地站着,他们的手都放在了武器上。
守约的目光在陆砚和自己的同伴之间来回,眉头紧锁,也在权衡着眼前的局势。
就在这内部矛盾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没有任何征兆。
“呼——”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这间密闭的伙房。
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尽数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有敌人!戒备!
守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而果决。
但已经晚了。
当众人勉强适应黑暗,视线重新聚焦时,一个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伙房的正中央。
那是个穿着一身漆黑夜行衣的男人。
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白色鬼面。
他就像是从阴影中诞生的一样,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纯粹的压迫感。

装神弄鬼!
玄策到底是年少气盛,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手中的钩镰带着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鬼面人的咽喉!
然而,鬼面人动都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致命的钩镰,在离他面具只有三寸的地方,被两根苍白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玄策脸色大变,他用尽全力回拉,钩镰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座大山钳住。
鬼面人手指微微一动。
“咔嚓!”
精钢打造的锁链,竟应声断裂!
玄策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连退数步,虎口鲜血淋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
远处的守约果断开火,灌注了他全部精神力量的子弹,划破空气,直取鬼面人的头颅。
鬼面人头也不回。
那颗足以洞穿钢板的子弹,在飞到他脑后一尺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在半空中。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化为了齑粉,飘散在空气里。

找死!
露娜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月光,剑刃在空中划出数道优美的弧线,从数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刺向鬼面人周身要害。
鬼面人依旧没有躲。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残影。
露娜每一剑都凌厉无比,却都只刺中了空气。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在剑光的缝隙中闲庭信步。
最后,他甚至伸出手,用指尖在露娜的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露娜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被及时赶到的守约一把扶住。
仅仅几个呼吸。
长城小队的三名成员,玄策、守约、露娜,便被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彻底击溃。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绝对的,碾压。
直到此刻,铠才动了。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大地仿佛都为之震颤。
他双手握剑,那把巨大的魔剑上,深紫色的魔道能量开始疯狂涌动。

你的目标,是它?
铠的声音冰冷,他指了指陆砚怀里的两本典籍。
鬼面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张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了铠的身上。
你,还算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像是无数冤魂的嘶吼,又像是金属摩擦,难听至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毫不犹豫地将巨剑横扫而出,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鬼面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铠的面前,仅用一只手掌,便稳稳地架住了那把势不可挡的巨剑。
剑刃上狂暴的魔道能量,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弱了。

鬼面人发出不屑的评价。
他手掌一翻,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
铠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地抽走,他怒吼一声,猛地催动全身的魔道之力。

魔铠!
漆黑的魔铠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将他层层包裹。
狰狞的骨刺,燃烧的魔焰,毁灭的气息……
这一刻的铠,仿佛化身为了来自深渊的魔神!
他的力量,瞬间暴涨了数倍!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力量,鬼面人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怜悯?
燃烧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真是可悲。

他不再与铠角力,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绕到了铠的身后。
铠凭借战斗本能转身回砍,却只砍中了一片虚无。
下一秒,鬼面人出现在他的侧翼,一指点在了魔铠的肩甲连接处。
“咔!”
一声脆响。
那片坚不可摧的魔铠,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铠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痹了。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魔铠的结构弱点?!
恐惧,第一次在铠的心中升起。
这个敌人,对他的力量了如指掌!
鬼面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铠的周围高速移动,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攻击在魔铠最脆弱的节点上。
“咔嚓!”
“砰!”
坚固的魔铠,在他诡异的攻击下,如同被精准拆解的玩具,一片片地碎裂,剥落。
铠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挥舞着巨剑,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用最小的代价,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神,被一个鬼魅般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
鬼面人出现在铠的面前,无视了铠那奋力斩下的一剑。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铠的胸口。
那里,是魔铠的核心。
“轰——!”
铠的瞳孔猛地放大。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能量从鬼面人的指尖爆发,瞬间贯穿了魔铠的防御。
覆盖在铠身上的魔铠,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炸裂!
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伙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鬼面人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铠。
他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陆砚面前。
陆砚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两本典籍,身体抖如筛糠。
鬼面人没有动手。
他只是伸出手。
陆砚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抗,那两本被他视若性命的典籍,便脱手而出,稳稳地落入了鬼面人的手中。
鬼面人随意地翻了翻。
一本石板,一本皮革。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便将其收进了怀里。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缓缓扫视了一眼满屋狼藉。
狼狈不堪的玄策和露娜。
神情凝重的守约。
倒在血泊中,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铠。
还有,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陆砚。
他停下脚步,那张狰狞的鬼面,仿佛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一群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蠢货,还想拯救世界?

冰冷、刻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凭空,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来得无声无息。
去得也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但那被夺走的两本典籍,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还有那句诛心的话语,都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刚刚看到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整个世界,重新归于绝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