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第七章 过去的噩梦

月光归处忆归途

长城的夜,深沉如铁。

寒风在垛口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铠的石室里,一片黑暗。

他没有点灯,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他睡不着。

那个自称陆砚的神秘学者,像一个幽灵,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栋地基被腐蚀的塔,无论建得多高,最终都只有一个下场。”

“崩塌。”

“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这些话,像一把淬毒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以为,那场灾难是他的错。

是他无法承载那过于庞大的魔道力量,才导致了失控。

是他,亲手毁灭了一切。

这份罪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折磨他永世不得安宁的枷锁。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地基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这是一场阴谋。

这个念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将他赖以为生的信念体系切割得支离破碎。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意外呢?

那他这些年的痛苦,这些年的自我放逐,又算是什么?

一个可悲的笑话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最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他再也无法支撑。

在无尽的黑暗中,铠的意识,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坠入了一个梦。

一个血色的梦。

……

熟悉的走廊。

熟悉的庭院。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

空气中,没有往日里淡淡的花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月亮,是诡异的血红色。

他看到了族人的脸。

那些曾经对他报以微笑、寄予厚望的叔伯,那些曾拉着他衣角撒娇的弟妹。

此刻,他们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双眼猩红,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他们正在互相攻击,撕咬。

魔道之力,彻底失控了。

家族,变成了人间地狱。

“快!控制住他们!”

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被污染的族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毁灭眼前所有活着的生物。

“铠!”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母亲挡在一个年幼的堂弟身前,被一个已经完全魔化的族叔一爪洞穿了胸膛。

母亲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悲哀。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活下去……”

轰!

铠的脑子,炸了。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视野,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所覆盖。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他只知道,要终结这一切。

要让所有人都停下来。

于是,他拔出了剑。

“唰!”

剑光,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个杀害了母亲的族叔。

他甚至没有看清铠的动作,头颅便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铠一身。

温热的,粘稠的。

杀戮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他化身成了最有效率的屠夫。

挥剑,出剑。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终结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听到了惨叫。

他听到了哀嚎。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如同魔神般的低吼。

他什么都听到了,却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剑锋划破皮肉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站着的族人,倒在他脚下时。

庭院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血,汇聚成溪流,在他脚下缓缓流淌。

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潮水般退去。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低头看着自己那把还在滴血的剑。

然后,他看到了倒在不远处血泊中的父亲。

父亲还没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怜悯。

“诅咒……是诅咒……”

父亲的声音,微弱得像风。

“快走……离……离开这里……”

铠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最后的理智。

“哥哥!”

他猛地回头。

看到了那个从密室里跑出来的,他最疼爱的妹妹。

露娜。

她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裙,像一朵在血色地狱中骤然绽放的,脆弱的月光花。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她的目光,落在他滴血的剑上,落在他满身的血污上。

然后,那份恐惧,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不——!”

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石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然而,梦里那浓郁的血腥味,却仿佛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让他阵阵作呕。

他蜷缩起来,用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身体却依旧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又是那个梦。

那个他无论逃到哪里,都如影随形的,血色的噩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母亲临死前的眼神。

父亲最后的遗言。

还有露娜那张,从崇拜到绝望,再到刻骨仇恨的脸。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陆砚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阴谋……”

“献祭……”

不。

不是的。

无论有没有阴谋,人都死光了。

而动手的人,是他。

亲手屠戮了整个家族的人,是他。

让妹妹的世界彻底崩塌的人,是他。

怪物……

我就是个怪物……

一股冰冷的、不受控制的魔道之力从他体内逸散出来。

石室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喉咙里,却依旧溢出了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却又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铠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警惕。

是百里守约。

他正在夜巡。

他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和他房间里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气息。

守约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询问。

他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铠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放松。

他只是更深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躲在巢穴里舔舐伤口的孤狼。

不知过了多久。

那阵脚步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在门外停留。

石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缝。

铠没有抬头。

他听到了一个陶碗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嗒。”

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肉汤的味道。

热气,带着食物的温度,固执地驱散了一丝房间里的冰冷。

铠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比如,“你还好吗?”

或者,“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守约只是放下了那碗汤。

然后,他没有离开。

他退后了几步,靠着门边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狙击枪。

拿出擦拭工具,在微弱的月光下,开始安静地、有条不紊地,保养自己的武器。

金属机件被拆开,又被重新组装。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这声音,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在这里。

我不会打扰你。

我只是……在这里陪着你。

铠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紧绷到几乎要痉挛的肌肉,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盘问。

没有说教。

甚至没有一句廉价的安慰。

只有这样无声的,带着绝对尊重的陪伴。

仿佛他那满身的尖刺,他那狰狞的伤口,他那见不得光的痛苦,都被这个人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轻轻地接住了。

守约什么都没说,但铠却什么都懂了。

“我懂。”

这个沉默的男人,用他的行动,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

一股酸涩的暖流,从他早已干涸的心底涌起,直冲鼻腔。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穿过黑暗,望向墙角那个沉默的剪影。

守约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狙击枪,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铠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上。

良久。

他伸出了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碗汤端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流进冰冷的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不是一碗普通的汤。

这是他在无边地狱里,抓住的,第一根绳索。

夜,还很长。

噩梦,也并未远去。

但至少在今夜。

这个背负着整个家族罪孽的男人,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