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三色光盾在我们三人合力撑开的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来自整个混沌海空间的压力,如同亿万座大山,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
我的仙骨在发出脆响,应渊的脸色也微微泛白,就连向来以肉身强横著称的魔尊重楼,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们三人背靠着背,在这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中,勉力支撑着这片最后的立足之地。
通过这次直接到令人窒息的对抗,我们对“无相神”的本质,终于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东西,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或者魔。
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一个以“吞噬”为唯一本能的存在。
它没有善恶,没有情感,只有不断吞噬、壮大、再吞噬的原始欲望。

这东西,是宇宙的清道夫。
艰难的对峙中,重楼的声音在我们神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他身为魔界至尊,对这种纯粹的“恶”与“毁灭”有着比我和应渊更深刻的理解。
宇宙中,总有些世界会因为各种原因走向衰亡。它们的残骸和生灵寂灭后产生的负面情绪,如果不被清理,就会像垃圾一样越堆越多,最终污染整个混沌海。

眼前这东西,就是诞生于这种“宇宙垃圾场”的怪物。

我心头一震,原来如此。
它们没有自我,只有本能。唯一的目的,就是通过吞噬其他世界的法则来壮大自己。

等它们吞噬得足够多,就会演化成一种全新的宇宙规则。但那将是毁灭性的,毫无生机的规则。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无’。

应渊的神色也无比凝重。

天界古籍中,曾有过零星的描述。称这种存在为‘法则吞噬者’。

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看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超出三界认知范畴的恐怖敌人。
就在我们艰难交流,分析着对手情报的时候,“无相神”的攻击方式发生了变化。
它似乎也意识到,单纯的物理挤压无法在短时间内碾碎我们这个坚固的“乌龟壳”。
于是,在维持着强大压力的同时,它分出了一部分力量。
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混沌之气中探出,如同寻找猎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我们的三色光盾。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法则层面入侵。
它们的目的不是击破光盾,而是想渗透进来,解析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构成。

哼,班门弄斧!
重楼冷哼一声,黑红色的魔气暴涨,那些试图靠近他这边的灰色触手,刚一接触到他那霸道无匹的魔气,便如同遇到了烈火,被瞬间震碎成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应渊那边也是类似。
他的混元仙力中正平和,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金色城墙,任凭那些触手如何钻探,都无法深入分毫,被稳稳地阻挡在外。
然而,当其中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绕过应渊和重楼的防御范围,接触到我所支撑的那片青色光芒时。
异变陡生!
那条灰色的法则触手,在触碰到我的菡萏之力的瞬间,非但没有成功入侵,反而像是老鼠见了猫,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嘶鸣!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触手的前端,在我的青光照耀下,竟然开始迅速地消融,净化!
那股无往不利的吞噬法则,在我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冰雪。
有效!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这颗由最极致的情感与生命本源凝结而成的菡萏之心,竟然对“无相神”这种纯粹的负面法则集合体,有着天然的、碾压级别的克制效果!
我就是它的克星!
这个发现让我又惊又喜。
而另一边,“无相神”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妙,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食粮的冰冷。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与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它渴望吞噬我的力量,来补完它自身的“缺陷”。
同时,它又恐惧我的力量,因为那股力量能够从根源上瓦解它的存在。
下一刻,“无相神”的攻击目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竟然暂时放弃了对应渊和重楼的压制,将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收回了至少八成。
然后,这八成的力量,凝聚成了数百条比之前粗壮了百倍不止的巨大法则锁链!
这些锁链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无数哀嚎的、破碎的法则符文。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
“嗖!嗖!嗖!”
数百条法则锁链划破混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一个人,狂涌而来!
它要将我,连同我的力量,整个吞噬!

颜淡!小心!
不好!

应渊和重楼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压力骤减的他们,立刻就想放弃防御,全力驰援于我。
但,太快了!
那数百条锁链,封锁了我所有的退路,那股纯粹的吞噬法则,更是将我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让我动弹不得。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狰狞的锁链,在我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我。
我甚至已经能闻到那锁链上散发出的,属于世界墓场的腐朽气息。
然而,就在那最前端的一根锁链,即将洞穿我眉心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我所有感知的速度,凭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应渊。
他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瞬移到了我的身前。
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仙法。
也没有试图去抵挡。
他就那样张开双臂,用他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面最坚固,也最决绝的盾牌,将我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数十条法则锁链,毫无阻碍地,狠狠地贯穿了应渊的身体。
金色的仙血,在那一瞬间,如同绽放的烟花,喷洒而出,染红了我眼前的整片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呆呆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那个背影。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微微颤抖。
那些狰狞的灰色锁链,像一条条毒蛇,从他的前胸透体而过,疯狂地想要绕过他,继续攻击我。
可他,却用尽了全身的仙力,死死地禁锢住这些穿过他身体的锁链,不让它们再前进分毫。

找死!
一声怒吼,将我从呆滞中唤醒。
重楼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他手中的魔刀燃起熊熊烈焰,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下!
一道巨大的黑色刀芒横扫而过。
那些连接着应渊和“无相神”本体的法则锁链,应声而断!
危机,暂时解除了。
应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那数十个前后通透的伤口,依旧残留着灰色的、不断吞噬着他生机的法则之力,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却依旧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庆幸的笑意。

幸好……你没事……
说完这句,他便头一歪,在我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渊!应渊!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八百年前,我为他剜心。
八百年后,他为我挡劫。
我们之间,似乎永远都在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证明着对彼此的爱意。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应渊,再看看远处那被重楼斩断了触手、正在重新积蓄力量的“无相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杀意,从我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