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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非典型一见钟情

蓝忘机和魏无羡被派到郊外一家养兔场调查水源投毒案。

所幸兔子饮水量小,中毒的不多,死了十几只,对养殖户来说损失不算太大。

但投毒这种行为性质恶劣,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投毒害兔子,明天会不会在人的饮用水里做手脚,所以局里要求尽快查清楚。

蓝忘机沿着水渠走了一圈,在进水口的位置发现了可疑的白色粉末残留,便蹲下来用手机拍照取证,镜头对准那些细微的颗粒物换了好几个角度,生怕漏掉任何一处关键细节。

魏无羡倒没闲着,他跟兔场老板聊完了最近有没有跟人结仇、饲料从哪里进货、水源有没有定期检测之类的问题之后,趁着老板去翻记账本的空档,目光被兔舍角落里一只圆滚滚的小白兔吸引了。

那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伙食太好,整个身子像一团发了酵的面团,蹲在那里几乎看不见脚,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魏无羡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好家伙,少说也有五六斤,忍不住朝蓝忘机的方向喊了一声:“蓝队,你看,这兔子肥不肥?”

他顿了顿,又捏着嗓子用那种夸张的、奶声奶气的腔调补了一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舍得害兔兔呢?”

蓝忘机正对着水渠里的粉末按快门,闻言抬起头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兔舍门口,魏无羡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毛团,笑得眉眼弯弯。

蓝忘机的手机还举在手里,拇指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蓝忘机看着屏幕上的脸,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不动声色道:“取证回局里检验,走吧。”

两人开车返回局里,临走时,老板还特地塞给他们两只兔子,“警官们辛苦了,我的案子请务必多上心呀!”

魏无羡以“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坐在副驾向兔场老板挥挥手,道:“老板,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一路上魏无羡叽叽喳喳地分析案情,说那粉末看着像农药残留但具体是什么得等化验结果,又说那个老板人还不错死了这么多兔子都没哭天喊地估计是个老实人。

蓝忘机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魏无羡以为那是队长在思考案情,殊不知蓝忘机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那个明媚的笑脸。

温情今天下班早。法医室只有一份复查报告要写,她对着电脑敲了两个小时,赶在五点之前把文档存了档,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一个可以准时下班的傍晚——这种奢侈在刑警队不亚于过年。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和蓝曦臣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上他发的那份法医美学相关的文献PDF,她回了“非常感谢”,后面跟着个小猫谢谢的表情包。

蓝曦臣回了一个“不用客气”的微笑表情,温情对着那个表情笑了好一会儿。

她想了想,打出一行字:“蓝总,今晚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吃饭,一直没兑现。”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蓝曦臣回了两个字:“有空。”紧接着又来一条:“几点?哪里?”温情定了七点,发了个江边餐厅的定位过去,又补了一句“我订位”。蓝曦臣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温情到的时候蓝曦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有穿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蓝总,等很久了?”温情走过去。

“刚到。”蓝曦臣拉开餐厅的门,让她先进去。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温情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问蓝曦臣:“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辣能吃吗?”

“能。”

温情合上菜单:“那我随便点了。”

温情记得蓝忘机口味清淡,想来一家人的喜好都是差不多的,于是她叫来服务员,一口气报了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两人边吃边聊,从温情今天写完的那份报告聊到蓝曦臣最近在帮警方做的一起陈年积案的颅骨复原,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他们最感兴趣的骨头上。

吃完饭后温情去结账,服务员笑着说:“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温情转头瞪了蓝曦臣一眼:“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蓝曦臣把卡收进口袋,笑了笑说:“下次你请。”

温情只得说道:“那好吧,说好了下次我请,可别再抢先了哦!”

蓝曦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轻笑道:“好。”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江边的绿道慢慢散步。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远处大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蓝曦臣继续没聊完的话题。

“温法医,上次我们说到可以根据一个人的骨相推断习惯和特征,其实不止,还可以推断出这个人另一半的骨相。”

温情惊讶道:“这么厉害的吗?”

蓝曦臣微笑道:“是的。忘机桌面上的画,就是我根据他的骨相给他画的另一半。”

温情好奇道:“这个到底有什么依据?”

蓝曦臣想了想,解释道:“有一些科学依据和公式。比如鼻骨的高度要考虑接吻的角度——如果两个人鼻骨高度差太多,接吻的时候会撞到。眉骨的弧度要匹配面部的整体比例,下颌角的转折如果太大,侧脸轮廓就会显得不协调。这些都可以通过测量数据推算出来。”

温情听得认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说,两个人合不合得来,看骨头就知道?”

“可以这么理解。”蓝曦臣也笑了。

温情眨眨眼,忽然来了兴致:“那你能画出我的另一半吗?”

蓝曦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速写本。

温情见过这个本子,上次在飞机上他画的那幅速写就是从这上面撕下来的。他翻到空白页,掏出铅笔,低着头开始画。

温情凑过去看,发现他画得极快,几笔就勾勒出一个颅骨的轮廓,然后是眉弓、鼻骨、下颌角,每一个转折都很精准。

她看着那个骷髅头一点点成形,总觉得眉眼的间距和下颌的弧度有些眼熟。蓝曦臣画完左边那个,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两个骷髅头并排着,一个骨相偏柔和,一个偏硬朗,放在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温情凑近了些,长发散落在蓝曦臣的手臂上,传来淡淡的白蔷薇清香,她指着左边那个小巧一点的骷髅头问:“这个是我?”

蓝曦臣点头道:“嗯。”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个骷髅头,“这就是我的另一半?”

蓝曦臣转头看她,顿了两秒,轻声应道:“是的,他就是你的另一半。”

两人靠得极近,从后面看就像依偎着的情侣。温情盯着纸上那两个骷髅头,歪了歪脑袋,赞叹道:“看起来还挺搭的。”

蓝曦臣忍不住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温情理直气壮地说,“你看左边这个,眉骨弯弯的,很温柔的样子;右边这个更直一些,硬朗一点。一柔一刚,放在一起就不单调了。”

“还有呢?”蓝曦臣问。

“还有啊,”温情又端详了一会儿,“左边这个颧骨比较平,右边这个稍微高一点。两个人的骨头长在一起的时候,高的那个会把低的那个硌疼——所以右边这个肯定经常低头,左边这个经常仰头,这样才能刚好卡住。”

蓝曦臣被她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笑出了声:“温法医,你对骨骼的审美很独特。”

温情不以为意:“皮相会腐烂,骨头不会。等以后死了合葬,两个骷髅头并在一起,多般配啊。”

蓝曦臣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们国家现在提倡火葬。”

温情也笑了:“那就烧在一起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分都分不开。哈哈哈。”她的笑声被江风吹散,蓝曦臣看着她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笑完之后,温情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蓝总,你会画像,那你画出了另一半的骨相,再根据骨相画出相貌,不就能找到这个人了吗?”

蓝曦臣摇了摇头:“不行。另一半的骨相本来就是根据一个人的骨相推测出来的,在推测的基础上再推测相貌,误差会累积放大,画出来的人跟实际长相可能差得很远。所以我从来不画相貌。”

温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像是随口一问似的说了一句:“那你有没有遇到自己的另一半?”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一辆电动车不知道从哪条岔路上冲出来,速度极快,外卖箱子上的灯闪着刺眼的光。

温情还没反应过来,蓝曦臣已经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她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了他怀里,鼻尖磕在他的锁骨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味。

电动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骑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对不起啊”就消失在夜色里。

江风重新灌进来,温情趴在他怀里,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没事了。”蓝曦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克制。

他慢慢松开手,顺势将她让到了靠江的内侧,自己走到了外道。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温情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问题。蓝曦臣显然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那个……骑车的不看路。”温情小声嘟囔。

“嗯。”

“大晚上的开那么快,也不怕撞到人。”

“嗯。”

“你说他是不是赶着去送外卖?”

“可能。”

温情偷偷抬头看了蓝曦臣一眼,蓝曦臣正看着前方的路,面色如常,唇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到了停车场,蓝曦臣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家。”

温情点头:“谢谢蓝总。”

车里很安静。温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他到底有没有遇到自己的另一半?想问又不敢问,不问又憋得难受。

“蓝总。”她开口了。

“嗯?”

“刚才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蓝曦臣的语气很平静。

“就是……你有没有遇到自己的另一半?”温情说完赶紧补了一句,“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蓝曦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遇到了。”

温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转头看他。蓝曦臣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哦哦。”温情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转头看车外风景。“遇到了……会是谁呢?……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车厢安静下来。

蓝曦臣转头看了温情一眼,轻轻笑了。

到了温情家楼下,温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蓝总,今天谢谢你。饭也没请成,下次——”

“下次再说。”蓝曦臣笑了笑,“上去吧,早点休息。”

温情点头,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蓝曦臣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他正看着她。

“蓝总!”

“嗯?”

“晚安。”

“晚安。”

温情转身上楼,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噔噔噔”的声响一直传到六楼。蓝曦臣坐在车里,看着她楼层的灯亮了,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蓝曦臣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换鞋进客厅,发现灯还亮着,蓝忘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看得出神。正是蓝曦臣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一幅精细描绘的人类头骨画像。蓝忘机的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

白天养兔场水渠的粉末化验结果初步出炉,投毒者身份与作案动机已有清晰方向,案件已有明确进展。

“还没睡?”蓝曦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蓝忘机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滑,关掉了那张照片。但蓝曦臣已经看到了。

“那是魏警官?”

蓝忘机没有否认:“嗯。”

蓝曦臣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头骨画像,又看了一眼弟弟。蓝忘机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手机,目光落在画像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兄长。”蓝忘机开口了。

“嗯。”

“我有心悦之人了。”蓝忘机把画像拿起来,递还给蓝曦臣,“这个,我想我不需要了。”

蓝曦臣接过画像,看了看弟弟的脸。蓝忘机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有一层薄红,出卖了他。

蓝曦臣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拿着画像走进了画室。蓝忘机起身跟了过去。

蓝曦臣的画室很大,靠墙立着几幅完成和未完成的作品,空气中弥漫着墨和松节油的味道。画室正中央的画架上,摆着一幅半成品的泼墨山水,层峦叠嶂,云雾浩渺,但山脊的线条还没有画完,留了大片空白。

蓝曦臣把那张头骨画像固定在旁边的画架上,拿起一支铅笔,在原来的基础上,一层一层地,肌肉和皮肤被添加上去,眉眼渐渐清晰,嘴角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跃然纸上。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是魏无羡。

蓝曦臣看着弟弟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取下那张画纸,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戏谑道:“忘机,这个你真的不需要了吗?不需要我扔了啊。”说罢作势要把画像卷起来丢进垃圾桶。

蓝忘机猛地伸手,一把将画像抢了回来。抢到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端端正正地拿在手里。

“兄长赠我的,就是我的了!”蓝忘机急道,“我要!”

蓝曦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张画像,心潮澎湃——心悦之人亦是命定之人!

“兄长。”蓝忘机抬起头。

“嗯。”

“多谢。”

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蓝忘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画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蓝曦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兄长也早点睡”,然后快步上楼了。

蓝曦臣站在画室里,看着弟弟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比我想的还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