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一次

社会第一步 第二章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灰扑扑的雾，小依就攥着昨晚反复叠好的简历，走出了出租屋的门。

这是她辍学在家的第三个月，也是她真正下定决心，踏出家门找工作的第二天。前一天跟着同村的阿姨跑了半天，要么是嫌她没经验、年纪小，要么是工种又累又脏，工资还低得可怜，最后只能垂着头回了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夜里躺在床上，她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课本里的诗词、试卷上的习题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可现实却硬生生把她从校园的象牙塔里拽了出来，一脚踹进了鱼龙混杂的社会里。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证刚拿到手，就因为家里弟弟要上学、父母负担重，主动提了不再读大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假装云淡风轻，可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还是抱着陪伴了三年的校服哭了半宿。她不是不想读书，只是没得选，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迈出这踏入社会的第一步。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微微发疼。小依把简历抱在胸口，生怕被风吹皱，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看门店门口的招聘启事。奶茶店、服装店、小餐馆、便利店，只要是贴着招工的，她都鼓足勇气走进去问。

第一家女装店的老板娘上下扫了她一圈，撇着嘴摆手：“我们要长期稳定的，还要会销售会打扮，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嘴又笨，什么都不会，做不了。”

小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简历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说了句“打扰了”，就快步退了出来。

第二家小餐馆招服务员，老板倒是愿意收她，可一听说要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月休只有两天，工资还少得可怜，小依心里打了退堂鼓。她不怕累，可一想到要日复一日端盘子洗碗、被客人呼来喝去，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明明才刚离开校园，明明本该坐在教室里准备高考，可现在却要为了一口饭吃，放下所有的骄傲。

她沿着街边一直走，脚下的帆布鞋都磨得有些发热，简历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却一份都没送出去。路过以前高中的校门口时，正好赶上早自习的铃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笑着跑进校门，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无忧无虑。

小依下意识地躲到了路边的树后面，看着那些熟悉的校服身影，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曾经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每天和同学一起讨论题目、憧憬大学，可现在，她只能站在围墙外面，看着属于自己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她擦了擦眼角，不敢多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能回头，也没有退路可走，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再难，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在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口，看到了招店员的启事，要求不高，能接受倒班、踏实肯干就行。小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外套，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还算温和，接过她的简历简单看了看，问了她的基本情况，听说她刚高中毕业，没打过工，倒是没有直接拒绝。

“我们这里要上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能接受吗？没有经验可以学，但是要勤快，不能偷懒，收银、理货、打扫都要做。”

小依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接受，我不怕累，什么都愿意学，一定会好好干的。”

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太需要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的地方，太需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第一份钱，不用再伸手向父母要，不用再被邻里说“在家闲着吃白饭”。

店长看着她眼里的恳切，点了点头：“那行，你明天早上八点来试工，试用期三天，没工资，能留下来就正式算工资。”

走出便利店的那一刻，小依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了地。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空白简历，突然觉得，这趟奔波没有白费。

可她没高兴太久，现实的落差就迎面砸了过来。她以为的店员工作，只是简单收银、整理货架，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琐碎辛苦。擦货架、摆商品、打扫地面、清理关东煮的锅具、应对各种挑剔的顾客，一刻都闲不下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从不让她干重活，在学校里也只需要专心读书，如今一整天站下来，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酸疼，手指因为反复擦东西变得通红。傍晚的时候，有个顾客因为结账排队不耐烦，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她低着头道歉，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等顾客走后，躲在仓库里，偷偷抹了眼泪。

她终于明白，社会从来都不是校园，没有人会包容你的青涩懵懂，没有人会耐心教你对错，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只能自己咽下去。所谓的社会第一步，从来都不是满怀希望的奔赴，而是撞得满身磕碰后，学着收起情绪、咬牙忍耐的成长。

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小依瘫在小小的床上，浑身都疼。可她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却没有前一天的迷茫和无助。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难关要过，可只要她肯坚持，总能在这个陌生的社会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