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迷宫

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备勤室里。五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

陆峥在擦枪，动作很慢，一遍一遍地擦。苏砚秋在看地图，把欢乐谷的每一寸都记在脑子里。季北在整理急救包，把绷带、止血带、碘伏一样一样地码整齐。江海来在写东西，写完了折好，放进口袋。

魏凝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发光的海。

“队长。”江海来叫她。

魏凝清转过身。

“明天……我们会把所有人都带回来的，对吧？”

魏凝清看着她。江海来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很亮的、很坚定的光。

“会。”魏凝清说，“所有人。”

她说了这句话，但她知道，明天过后，可能有些人就回不来了。只是她不知道，回不来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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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点四十分，欢乐谷的大门。

风很大。灰白色的云在天上跑得很快，光线忽明忽暗。废弃的游乐设施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忽隐忽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摩天轮的吊舱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群人在低声哭泣。

一小队的五个人站在门口。

魏凝清站在最前面，左手腕上的旧伤还隐隐作痛。她检查了通讯耳麦。

“所有人，通讯测试。”

“一，正常。”江海来。

“二，正常。”陆峥。

“三，正常。”苏砚秋。

“四，正常。”季北。

魏凝清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迷宫在游乐场的中心区域。入口是一个拱门形状的缺口。五个人在同一条通道里走了不到五十米，遇到了第一个分岔口。五条路，指向五个方向。墙上钉着木牌，上面分别写着他们的名字。

“他连我们谁走哪条路都算好了。”苏砚秋低声说。

“那就按他的算。”魏凝清走进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条通道。她的背影被灌木墙吞没了。

江海来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那条路。通道很窄，只有一人宽。两边的灌木墙比她高出一个头，地上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大约五分钟，她看到了一个布娃娃。旧的，脏兮兮的，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布娃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江海来，你想找到人质吗？往左走。”她看了看左边，通道被分成了两条。她往右边走了。

陆峥走在东区。他的步枪端在手里，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在墙上看到了一个符号——一个红色的“X”。他见过这个符号。在小何的笔记本里。

苏砚秋在西区。他的左脚踝还肿着，走路的时候尽量让右脚多承受一点重量。每经过一个岔路口，他就用粉笔在墙上做一个记号。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一个东西。是一面镜子，方形的，镶在灌木墙里，镜面很干净。镜子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你真的了解你身边的人吗？”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季北在北区。他沉默地走着，枪口始终指着前方。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前面的地上有一件队服。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副手套，手套旁边有一张纸条。他走过去，蹲下来，认出那件队服是小何的——胸前号码牌还在，写着“何鸣”。纸条上写着：“季北，谢谢你每次都不躲。”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最里面的口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魏凝清走了二十分钟才遇到第一个分岔口。她忽然停住了。左边的墙上用喷漆写着三个字：“魏凝清。”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蹲下，

“跟在我后面，不要发出声音，好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但她把手伸过来，抓住了魏凝清的衣角，抓得很紧。

魏凝清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但走了不到三分钟，她发现来时的路变了——墙上多了几扇门，门后是新的通道。迷宫会动。耳麦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声音。

“队长……通道在变……我被困住了……”苏砚秋。

“我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陆峥。

“同上。”季北。

“队长——我看到了一扇门，门后有光——”江海来。

“不要进去。”

“可是——门开了——”

“江海来！”

通讯断了。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沉默。

魏凝清站在那里，拉着林笑笑的手，听着耳麦里那片死寂。她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想办法往中心区域靠拢。”她说。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