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来是被闹钟吵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平时这个点她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但今天不用——魏凝清住院,正巧又是休息日。她把闹钟关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她又睁开了。
不对。今天她有个更重要的事。
她要给队长送早饭。
不是去食堂打的那种。是自己做的那种。
江海来蹿下床,踩着拖鞋冲进备勤室的小厨房,打开冰箱,盯着里面的食材看了半分钟。
她不会做饭。
严格来说,她连鸡蛋都煎不好,但她昨晚刷了半小时美食视频,学了一个最简单的——皮蛋瘦肉粥。
“不就是把米、皮蛋、瘦肉扔进锅里煮吗,能有多难。”
她挽起袖子,开始了人生第二次下厨。
四十分钟后。
江海来端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魏凝清的病房门口,犹豫了。
不是粥不好喝——好吧,确实不好喝,她尝了一口,咸得她怀疑自己放的是盐还是海盐。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带情绪。但江海来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推门进去。
魏凝清靠在床头,左臂还吊着三角巾,右手拿着一本《传播学教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还有昨天苏砚秋带来的文件。窗帘拉开了一半,早晨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把病号服照得有些发白。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我做了粥,你尝尝。”
魏凝清往保温桶里看了一眼。
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
“皮蛋瘦肉粥啊!”江海来理直气壮。
“皮蛋呢?”
“切碎了,在里头。”
“瘦肉呢?”
“也在里头。”
魏凝清又看了一眼那碗颜色发灰、质地可疑的糊状物,抬头看江海来。
江海来一副期待的表情,活像是一只在邀功的金毛犬。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魏凝清用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无表情的放在嘴里。
咀嚼。
吞咽。
“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我花费整整两个小时学习的成果。”
魏凝清沉默了两秒,
“盐放多了,”
江海来不信,也尝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就凝固了。
她这是不小心把整盒盐都放进去了吧。
她刚打算把粥拿去倒了,身后传来了魏凝清的声音
“放这里”
“可是……”
“我说放这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今天不训练?”
“我向苏队请了假的…”
“请了多久?”
“额……一天?”
病房里更沉默了。
敲门声又响起了。
周然带着水果和一本笔记本来,说是“帮你补了这几天的课”。
“凝清,你好好养伤,考试的事我帮你盯着。”
江海来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凭什么她叫她“凝清”?自己还只能叫“队长”。
周然走后,江海来嘟囔了一句:“她跟你很熟吗?”
魏凝清头也没抬:“同组同学。”
“她还叫你凝清……”
“你也可以叫。”
江海来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但最终也没叫出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
“是这间吧?”
“你小声点,队长在休息——”
“那你别挤我啊!”
“你们两个,站好。进门先报告。”
不用看,江海来已经听出来了——陆峥、小何、苏砚秋。
门被敲了三下。
“报告。”苏砚秋的声音。
“进来。”魏凝清靠回床头,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队长。
门开了。陆峥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零食。
“队长!我们来看你了!”
小何跟在后面,抱着一束花——但那个花怎么看怎么奇怪,粉色康乃馨配满天星,中间插着一张卡片。
魏凝清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卡片。
卡片上写着:“祝妈妈早日康复。”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江海来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憋笑,是直接笑趴在了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小何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花店只剩这个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魏凝清面无表情地把那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和昨天苏砚秋带来的那束并排。
“留着吧。”她说。
小何松了一口气。
“下次买菊花。”魏凝清补了一句。
小何的表情又凝固了。
陆峥笑得更响了。
苏砚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小,但江海来看到了。原来副队也会笑。
苏砚秋走进来,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队长,这是案件的初步报告。嫌疑人团伙在逃,市局已经成立专案组。”
魏凝清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辛苦了。有进展随时同步。”
“明白。”
陆峥从塑料袋里掏出一袋辣条,递过去:“队长,吃吗?”
苏砚秋一把抢过来:“她缝了十几针,你让她吃辣条?”
“那不吃了,”陆峥把辣条塞回袋子,“我替她吃。”
小何凑过来:“我也要。”
两个人蹲在墙角,撕开辣条包装,你一根我一根地吃了起来。
“诶诶诶,你别抢我的。”
“上面又没写你名字,怎么哪里说的上抢?”
苏砚秋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对魏凝清说:“我带的这两个兵,让你见笑了。”
魏凝清看着那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除了江海来,没人注意到。
“还好。”魏凝清说,“比刚来的时候强一点。”
陆峥一边嚼辣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队长你别这么说,我会骄傲的。”
“不是夸你。”魏凝清说,“是说你以前太差了。”
陆峥闭嘴了。
江海来在边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和。
吃完了辣条两个人可算是安静下来了,正巧又是休息日,小何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陆峥嘲笑他
“嘁,小何,你幼不幼稚呀,还玩这种游戏,队长还躺在床上呢,你难不成还能叫她去做大冒险?”
小何也是不和他计较,转向魏凝清
“队长,你说好不好嘛——”
魏凝清偏过头去,
“都行”
小何立马双手叉腰站直了身子,得意洋洋的
“你们看,队长都同意了,先说好,输的人不许耍赖”
周围几个人坐在地上,小何先转瓶子,瓶口对准了陆峥,小何兴奋的跳了起来,终于让他给逮着了。
“老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峥昂起头,“真男人就该选大冒险”
江海来坏笑:“大冒险,去跟护士站的小姐姐说‘你好美’!”
五分钟后,陆峥红着脸回来,小何笑得直拍大腿。
又轮到陆峥转瓶子,瓶口对准了魏凝清。
“队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魏凝清面无表情:“大冒险。”
陆峥坏笑:“那你对江姐笑一个。”
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魏凝清——她从没笑过。江海来紧张得手心冒汗。
魏凝清看了陆峥两秒,然后转向江海来。
嘴角动了。不是笑,但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大概零点五秒。
“完了?”陆峥失望。
“完了。”魏凝清拿起瓶子,“该我了。”
她随手一转,瓶口对准陆峥。
“大冒险。去楼下跑三圈,边跑边喊‘我再也不嘴欠了’。”
陆峥惨叫:“队长你这是公报私仇——”
魏凝清端起茶杯:“还有力气说话?四圈。”
陆峥冲了出去。小何笑到在地上打滚。江海来偷偷看魏凝清,发现她嘴角那个弧度……好像还留着。
魏凝清转动瓶子,瓶口对准了江海来,
江海来选了“真心话”,小何立马笑嘻嘻的说到
“说一个队长的优点”。
她愣了两秒,脱口而出:“矮。”
空气凝固了。陆峥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一秒,两秒。
魏凝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说一遍。”
“不不不,我是说、说队长你、你浓缩就是精华!”江海来恨不得钻床底。
小何笑得直拍大腿。陆峥补刀:“江姐,明天训练你自求多福。”
魏凝清低头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你的优点是诚实。明天加练五组负重。”
江海来哀嚎,但没人同情她。
小何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陆峥脸上的笑已经憋不住了,就连苏砚秋也微微弯起了嘴角,病房里的欢笑声持续了一个下午,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病房染成暖黄色,每个人都在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的温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