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许问说。沈玉渡收了笑,但手还搭在许问腰上。许问没拍开。
早上,沈玉渡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短刀挂在腰间,脸色也基本恢复正常了,见许问醒来他说:“殷无极跑了。”
许问套上外袍,把匕首别在腰侧:“你知道他跑哪去了?”
沈玉渡摇头:“江欲在查。”
走到议事堂,三长老和四长老已经在了。三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到沈玉渡进来了,站起来:“教主,属下查到殷无极的下落了。”
沈玉渡坐下来:“在哪?”
三长老看了看许问,犹豫了一下:“他去了许家。还和许家大少爷许兆见了面。”
许问的手在桌子上顿住。沈玉渡问:“许兆?”
三长老点头:“昨天殷无极和他谈了一夜,今天一早,许兆就带着人往归墟教来了。”
许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来干什么?”
三长老低下头:“属下不知。但许兆带了很多人,还有殷无极的几个亲信。”
等人散了,许问站起来,走到门口。牙牙跟在他脚边:“许兆来找我干什么。”
沈玉渡没说话。他伸手,把许问腰间的匕首正了正位置:“放心,他动不了你。”
不到半个时辰,江欲来报,许兆的人已经到了山门口。
沈玉渡和许问走出去。山门口站着二十来个人,打头的正是许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身后站着殷无极。殷无极的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了,脸色很差。
许兆看到许问出来了,折扇一收:“弟弟,好久不见。”
许问站在山门口,没动,也没理他。
许兆的笑容挂不住了,干脆不挂了:“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你做的事,父亲都知道了。母亲的事,你总得给个交代。”
“交代什么?”许问好笑的说。
许兆上前走了一步:“你害死了母亲。父亲现在知道了真相,气得卧床不起。你身为儿子,不该回去在母亲坟前谢罪吗?”
许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呢?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请我回去,还是绑我回去?”
许兆的笑容彻底没了:“弟弟,你别逼我。弑母之人,天理不容。你若不回去,我只能替许家清理门户。”
他身后的家丁往前走了几步。殷无极也往前走了几步,手按在刀上。
沈玉渡开口了:“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许问是我的人。他的事,还不容别人来说。”
许兆的脸色变了。他握紧折扇,指节发白:“沈教主,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弑母的罪名,他走到哪都得背着。”
许问是真觉得好像,难道归墟教背的骂名还少吗?一个个的非要上赶着送死:“许兆,那你呢?”许问看向他后面的殷无极:“你勾结殷无极,想篡夺归墟教。”
许问往前,走到许兆面前:“你要清理门户?你配吗。”
许兆往后退,殷无极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别怕,他不敢动手”。
沈玉渡拔刀了。刀上泛着冷光,刚好许问一脚踹在许兆的腿弯上,许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后面二十多个人,没一个人敢动。许问蹲下来,匕首抵在他脖子上:“许兆,你回去告诉父亲。母亲是我杀的,但我不可能回去谢罪的。”
许兆的腿在抖:“你不怕遭报应?”
许问很无所谓:“报应?我杀了自己母亲,还有什么报应比这个重?”许兆说不出话。
沈玉渡走过来,站在许问旁边。“放他走?”
许问站起来,把匕首收回去:“放。”许兆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至于殷无极早就没影了。
回到寝殿,许问坐下来。沈玉渡坐在他对面。沈玉渡担忧的看他:“你一直觉得那是报应?”
许问趴下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但我感觉像,不过我这个人呢,一向没心没肺。”
沈玉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许问,是你帮了你娘。”
许问没说话。沈玉渡伸手,握住他的手:“一切有我。”
许问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沈玉渡的手上还有拿剑的老茧。
牙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到许问腿上,用头拱他的手。许问摸了摸牙牙的头,牙牙的尾巴摇了摇:“沈玉渡,许兆说我父亲卧床不起了。”
沈玉渡座在他对面:“他病了可能是真的,但没那么重。”
许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牙牙在许问腿上打了个哈欠,过了很久,许问才说:“你说殷无极会去哪?”
他了解的殷无极认识的人很多,几乎是从两代教主过来的,沈玉渡也说不好:“不知道。但不管找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许问把牙牙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早,两人收拾了东西。牙牙蹲在门口,看到包袱,知道要出门了,尾巴翘得老高。江欲牵了两匹马过来:“教主,往哪个方向追?”
沈玉渡翻身上马:“南边。殷无极在那有个很熟的旧识。”
骑了一个时辰,许问忽然勒住马。下去,蹲在路边。地上有马蹄印:“有人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许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沈玉渡看了一眼地上的印:“是殷无极的人。”
两人继续往前,直到到了小路尽头的一个村子。
不大,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拴着几匹马。
两人下了马。牙牙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用爪子刨门。门从里面拴着。沈玉渡一脚踹开了。
里面坐着两个人。是殷无极和许兆。
沈玉渡走进去,也不想和他废话,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跑什么?大长老。”
殷无极没躲:“没跑。在等教主。”
许兆没见过这场面,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弟弟,我……”
许问没让他说完:“闭嘴。”
沈玉渡把刀从殷无极脖子上拿开:“你等我来,想说什么?”
殷无极松口气:“想说你爹的尸体在哪,你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
沈玉渡把刀重新架回他脖子上,这回直接见血了:“你没资格谈条件,说,在哪。”
殷无极知道,沈玉渡一贯不喜欢开玩笑,这刀在往前,他的命是没了:“在镇南王手里。”
沈玉渡的刀往前推了一寸。血从殷无极的脖子上流下来。许问走过来,握住沈玉渡的手腕:“先别杀他。”
沈玉渡松手了。他把刀收回去,插回腰间。殷无极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许兆跪在地上,腿抖得像筛糠。许问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许兆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次殷无极没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玉渡,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你娘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你娘当年,也是个绝色美人,怎么就偏偏就跟了你爹这个扫把星呢。”
沈玉渡没说话,他也不想和殷无极打嘴炮。
两人走出屋子。牙牙蹲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了,尾巴摇了摇。许问翻身上马:“他的话不信假的。”
沈玉渡看着前面的路点头许问忽然调转马头:“我们去镇南王那里。”
沈玉渡转头惊诧的看他:“现在?”
许问说的斩钉截铁:“现在。你不想拿回你爹的尸体?”
镇南王在京城,去一趟要最快也要五天,但两人还是去了。
牙牙被颠醒了,不满地哼了一声。许问低头看它:“别哼了。”牙牙把脸埋进他怀里。
两人骑马往北,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两个找了一间客栈。
沈玉渡下了马,走进去。老板是个瘦老头,头也没抬,沈玉渡给他要了“两间房”后,许问就抱着牙牙上了楼。
房间不大,好在规整,窗户上糊着纸。牙牙从许问怀里跳下来,在床上踩了几个脚印,然后趴下了。
有人敲门。许问打开门,沈玉渡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面:“先吃点。”
许问端着面走回桌边,坐下。牙牙闻到香味,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许问脚边,眼巴巴地看着碗。
沈玉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等吃完了,就把碗收了,也不多留。
五天的行程,两个人硬生生缩成了三天,到了京城。并没有许问想的繁华,也就和个普通集市没什么区别。
京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沈玉渡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比镇上的大,两层楼,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
两人下了马,走进去。老板是个胖子,看到沈玉渡,算盘掉在了地上。
上楼的时候,许问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进镇南王府?”
沈玉渡:“晚上,我们翻墙。”
晚上,天黑了。月亮只有一半,光很暗。两人换了一身黑衣服,牙牙被留在客栈。它很不高兴,用爪子刨门,许问在外面喊了一声“别叫”才消停。
两人翻墙进了镇南王府。王府很大,院子套院子。
沈玉渡拿着江欲给他的地图走在前面,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灯,黑洞洞的。地上长满了草,很久没人来了。
里面的屋里很也暗,有一股霉味。沈玉渡拿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光照亮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