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回寝殿的时候,青禾时候脸色不太好。
“教主,大长老派人来传话,说晚上在议事堂设宴,给教主和夫人接风洗尘。”
沈玉渡:“不去。”
青禾犹豫了一下:“来人说,大长老还邀请了教中所有长老和堂主,说是庆祝教主新婚。”
许问抬起头,看着沈玉渡:“我们去。”
傍晚的时候,许问换了一身衣服。把匕首带着腰侧,刀柄露在外面,谁都能看见。
议事堂里摆了三桌。差不多一共二十来个人。
许问坐下来,殷无极坐在对面,笑眯眯的:“教主和夫人一路辛苦,属下略备薄酒,聊表心意。”他举起酒杯。
沈玉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许问也端起来,抿了一下,辣的,不好喝。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许问腰侧的匕首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二长老今天喝了不少,脸通红:“教主夫人,属下敬你一杯。”
许问看着他,没动。
二长老脸气的更红了:“夫人不给面子?”
沈玉渡:“二长老。”
殷无极在旁边笑了,举起一杯酒:“二长老喝多了,教主别见怪。”
坐在旁边桌的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了,他走到沈玉渡面前。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衣服,看着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气。抱了抱拳:“教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沈玉渡看着他:“说。”
“属下听说教主夫人身手了得,想讨教几招。”屋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许问,许问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
“江欲。”
许问点了点头,站起来。他把腰间的匕首取下来,放在桌上。
“看你年轻,我不占你便宜。”
江欲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看沈玉渡,沈玉渡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问走到议事堂中间的空地上,看着江欲:“来。”
江欲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朝许问劈过来,许问没躲。
许问抓住江欲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肘砸在江欲的胸口上。
江欲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弯刀也摔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停在墙角。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江欲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许问走过去,把弯刀捡起来,递给他:“练得还行。”
江欲接过刀,红着脸走回自己的位置。
殷无极拍了拍手:“夫人好身手。”
许问看着他:“大长老要不要也试试?”
殷无极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夫人说笑了。属下这把老骨头,哪敢跟夫人动手。”
许问没再说话。酒宴散了之后,许问和沈玉渡走在回寝殿的路上。牙牙在前面跑。
“你知道那个江欲是谁的人吗?”沈玉渡忽然问。
许问说:“殷无极的?”
沈玉渡沉默了一下:“江欲是我的人。”
许问停下脚步,看着沈玉渡:“你的人?”
沈玉渡也停下来:“对。”
江欲是在替所有不服许问的人,看看他的本事。今天许问赢了江欲,明天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来找许问麻烦。”
许问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让他来的?”
沈玉渡没回答,继续走。
许问跟上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下次提前说。”沈玉渡的背僵了下。
回到寝殿,青禾已经铺好了床,沈玉渡坐到了桌边,又拿出那把刀,开始擦。
许问闭着眼睛:“沈玉渡,那本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玉渡擦刀的手停了一下:“明天找殷无极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许问睁开眼,看着屋顶:“他不会说实话的。”
沈玉渡把刀放下,走到床边,躺下来:“我知道,先试探试探。”
沈玉渡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许问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今天那只好看的手上面有伤,是和江欲打架留下的。
沈玉渡伸手,握住了许问的手腕:“干什么?”
“疼不疼?”
“不疼。”
沈玉渡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许问,声音闷闷的:“我让你受伤了。”
许问没接话,沈玉渡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
过了一会儿,许问开口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八岁开始就跟人打架,比这重的伤多了。”
沈玉渡没动,许问又说:“你明天要找殷无极,怎么找?”
沈玉渡翻过身来,面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许问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直接问。”
许问沉默了一下:“你带我去。”
沈玉渡:“好。”
第二天早上,许问醒来的时候,沈玉渡已经站在桌边了。只穿了一件里衣,正在往手腕上缠布条:“你缠那个干什么?”
沈玉渡没抬头:“护腕。今天可能要动手。”
两人走出寝殿,去了殷无极的住处。
殷无极住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到沈玉渡和许问进来了,他站起来,笑眯眯的:“教主,夫人,怎么有空到属下这儿来?”
沈玉渡走到石桌前:“藏书阁第三层,你进去过几次?”
殷无极放下茶盏,坐回石凳上:“教主这是在审属下?”
沈玉渡:“问你话。”
殷无极抬头看着沈玉渡:“上一代教主在世的时候,带属下进去过一次。属下就进去那过一次。”
“那本书你看过?”
殷无极摇头:“教主不让看。”
沈玉渡看着他,没说话。
许问在旁边开口了:“大长老,你让人去藏书阁偷书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本书沾了人血才会打开?”
殷无极的笑容终于收了:“夫人说的什么偷书,属下听不懂。”
沈玉渡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大长老,你在归墟教多少年了?”
殷无极放下茶盏,掰着手指算了算:“三十二年。上一代教主在世的时候,属下就跟着了。”
“三十二年,”沈玉渡重复了一遍:“不短。”
殷无极点头:“是不短。归墟教就是属下的家。”
许问在旁边站着,没坐。他看着殷无极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很真,真到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周七是你的人。”
“夫人说的人是属下手底下的?属下手底下人多,周七周八的,记不清了。”
沈玉渡站起来,话锋一转:“听说大长老手下的矿场最近不太平。刚好周七也是那的人吧。”
殷无极也站了起来。“教主要亲自去看?属下陪您。”
“不用。你留在山上。”
殷无极点头,笑了笑:“教主路上小心。”
两人走出院子。牙牙蹲在门口,屁股坐在地上,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走出院门一段路,许问开口:“你为什么不揭穿他?”
沈玉渡往前走:“揭穿了,他也不会承认。逼急了,他会反。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问想了想:“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沈玉渡停下来,看着远处:“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一早,许问被牙牙舔醒了。他推开牙牙的脸,坐起来。沈玉渡已经穿戴整齐了。
“走。”沈玉渡说。
二长老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身后带了十几个人。
“教主,矿场那边来人报,说昨晚又有人在附近转。这次抓了一个活的。”
沈玉渡翻身上马:“问出什么了?”
二长老摇头:“还没开口。”
沈玉渡一夹马腹,马跑了起来。许问就在他后面,牢牢抱住他。
路越走越偏,最后变成了石头山。地上全是碎石子,马蹄踩上去打滑,走得慢了很多。
中午的时候,才到矿场。
矿场在一个山坳里,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跑过来,跪在地上:“教主。”
沈玉渡下了马:“人呢?”
管事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带着沈玉渡往木棚走。许问跟在后面,牙牙从他怀里跳下来,在地上嗅来嗅去。
木棚里关着一个人。那人被绑在柱子上,嘴上塞着布,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还有没好的伤。
沈玉渡站在他面前,把布从他嘴里拽出来:“谁让你来的?”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沈玉渡又问了一遍。还是不说话。
许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你是殷无极的人?”
那人抬起头,看了许问一眼,又低下去。
许问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不是殷无极的人。你甚至都不是江湖上的人。”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许问继续说:“殷无极不会找一个无名小辈来矿场偷东西。你是谁的人?”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是北边镇上的。家里穷,有个穿灰衣服的人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来矿场找一块石头。”
许问皱眉:“找什么石头?”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那人说石头是黑色的,上面有花纹,找到了再给他。”
许问站起来,看着沈玉渡。沈玉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归墟教的矿场只有铁矿石。”
许问想了想:“铁矿石不值钱。花一锭银子让人来找,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石头。”
沈玉渡点头。
那人开始求饶:“教主饶命,我就是贪那点银子。”沈玉渡没看他,转身走出木棚,许问跟出来。二长老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教主,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沈玉渡接过去,许问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块石头,我见过。”
沈玉渡看着他:“在哪?”
许问指了指自己的腰侧。那里挂着沈玉渡给他的玉佩。
“不是这个。是形状。你这块玉佩的形状,和画上那块石头的形状,是一样的。”
沈玉渡看着那块玉,沉默了很久:“这块玉是我家传的。我爹说过,是从一块黑色的石头上切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