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温梨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突然发动了。
那天晚上,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温梨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片。
“傅砚辞……”她忍着痛,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傅砚辞几乎是瞬间惊醒。看到温梨惨白的脸色和身下的羊水,这位在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总,第一次慌了神。
“别怕,阿梨,我在。”他的声音虽然镇定,但温梨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一把抱起温梨,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出了卧室。
“备车!去医院!快!”
半山别墅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雨夜中狂飙。
傅砚辞坐在后座,紧紧抱着温梨。他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试图传递给她力量:“阿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都在等着,我们不会有事的。”
温梨疼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入傅砚辞的手臂:“傅砚辞……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傅砚辞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都怪我,不该让你受这份罪。阿梨,等你生完,我们就生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车子一路闯着红灯,平时四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
江城第一医院,VIP产房外。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家属止步!”护士推着轮椅冲出来,将温梨接走。
“阿梨!”傅砚辞下意识地想要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那扇厚重的手术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也将傅砚辞和温梨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上的红灯亮起:“手术中”。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傅砚辞的心上。
他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他身上的睡袍凌乱不堪,脚上还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在慌乱中跑丢了。
平日里那个矜贵优雅、一丝不苟的傅总,此刻看起来狼狈至极。
“傅总,您先去换身衣服吧。”助理老秦拿着干毛巾和衣服追出来,小心翼翼地劝道,“温总不会有事的,医生都是最好的……”
“滚。”傅砚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门板盯出一个洞来。
老秦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傅砚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他不停地掏出手机看时间,又不停地看向那扇门。
“怎么还没好?怎么还没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抽烟,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烟盒,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阿梨不喜欢烟味,宝宝也不喜欢。
他只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梨刚才疼得惨白的脸。
“傅砚辞……我好疼……”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心如刀绞。
他想起她怀孕时的辛苦,想起她孕吐时难受的样子,想起她半夜抽筋时痛苦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护她一世周全,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她却为了他们的孩子,在里面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责。
“老天爷,”他抬起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双手合十,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祈祷,“求你,保佑阿梨平安。只要她平安,让我折寿十年……不,二十年都愿意。”
“一定要平安……”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门上的红灯依旧亮着,没有任何动静。
傅砚辞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绷而微微发抖,但他依旧像一尊雕塑一样,死死地守在门口。
“傅总,您喝口水吧。”老秦再次递上一瓶水。
傅砚辞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里面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
老秦叹了口气:“傅总,生孩子本来就慢,尤其是第一胎……”
“慢?”傅砚辞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墙上,“她那么疼,怎么能这么慢!我要进去!我要进去陪她!”
他转身就要去推门。
“傅总!不行啊!”老秦和几个保镖连忙拦住他,“这是无菌产房,您进去会感染的!”
“我不管!我要陪着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傅砚辞红着眼眶,像个失控的野兽,“放开我!”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谁是温梨的家属?”
傅砚辞立刻冲上前去,死死地抓住护士的胳膊:“我是!我是她丈夫!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
“产妇体力透支,宫口开得慢,现在情况有点危急。”护士语速飞快,“我们需要家属签字,同意转剖腹产。”
“剖腹产?好!剖!”傅砚辞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只要能保住她们母子,怎么剖都行!快进去!别耽误时间!”
护士拿着签字单匆匆跑了回去。
门再次关上。
傅砚辞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
又是半个小时。
就在傅砚辞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哇——”
那声音,像是一道天籁,瞬间击穿了傅砚辞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狂喜。
紧接着,门开了。
医生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恭喜傅先生,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傅砚辞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先生?”医生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傅砚辞这才回过神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孩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太脏了,全是冷汗和雨水,他怕弄脏了孩子,更怕弄疼了孩子。
“孩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梨呢?温梨怎么样了?”
“产妇还在缝合,一会儿就推出来。”医生笑着说道,“孩子很健康,您抱抱吧。”
傅砚辞深吸一口气,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
孩子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还在哇哇大哭。
傅砚辞看着这张酷似温梨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感动。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阿梨的孩子。
“别哭了,”他笨拙地晃了晃手臂,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爸爸在呢。以后爸爸保护你,也保护妈妈。”
就在这时,产床被推了出来。
温梨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虚弱极了。但她看到傅砚辞和孩子的那一刻,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傅砚辞……”她虚弱地喊道。
傅砚辞立刻放下孩子,大步走到产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阿梨,辛苦了。”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温梨的手背上,“谢谢你,谢谢你……”
温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手想要擦去他的眼泪:“傻瓜,哭什么……”
“我高兴。”傅砚辞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阿梨,你真棒。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孩子,又看向温梨,眼神坚定而深情:“阿梨,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傅砚辞知道,他的人生,也迎来了最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