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是在那场篮球赛过后,彻底黏上夜楚骁的。
白梦娇起初压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只当苏北和普通爱打球的男生一样,崇拜夜楚骁球技顶尖,想跟着学几个招式,顶多天天往篮球场凑,缠着问几个动作要领也就罢了。
可苏北根本不是普通男生。他是苏晚的弟弟,苏晚向来处事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好,偏偏弟弟半点没随她。苏北性子直白执拗得很——认定了一个人,便掏心掏肺往身边靠,满腔热忱不懂得收敛,不给自己留退路,也全然不顾对方会不会拒绝。这份偏执又纯粹的韧劲,倒隐隐和夜楚骁骨子里的孤倔如出一辙。
篮球联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白梦娇在食堂吃午饭时,一眼就撞见了苏北。
他端着满满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喧闹人群,下一秒就精准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夜楚骁坐的那桌。
夜楚骁倚着椅背慵懒坐着,对面是白梦娇,身侧跟着祁川和沈砚舟。苏北端着餐盘径直穿过整个食堂人流,稳稳走到夜楚骁桌前站定,眼神亮晶晶的,半点局促拘谨都没有。
“骁哥,这儿有人吗?”苏北抬手指了指夜楚骁身旁空着的座位。
那位置一直空着,不是特意预留,而是旁人都知晓夜楚骁性子冷冽自带疏离气场,没人敢贸然凑过去落座。能坐在他身侧的,向来只有白梦娇,或是他自己默许亲近的人。
夜楚骁掀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声线低沉慵懒,不带半分波澜:“没人。”
苏北当即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大大方方拉开椅子坐下。
白梦娇悄悄打量着两人,苏北满脸雀跃兴奋,毫无怯意;反观夜楚骁,神色淡漠平静,没皱眉不耐,也没有刻意流露欢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吃饭。
苏北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气场,自来熟般主动搭话,语气爽朗直白,完全不似旁人面对夜楚骁时的小心翼翼、试探退缩。
“骁哥,你昨天比赛那个凌空扣篮也太绝了吧!我原地跳起来连篮筐边都摸不着,你那起跳高度我差得也太远了。”
“你多高?”夜楚骁随口问道,语气平淡自然。
“一米八五。”
夜楚骁咀嚼着食物,淡淡吐出一句:“再长十公分。”
苏北瞬间卡壳沉默。十七岁的年纪,骨龄基本定型,再凭空长十公分到一米九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苏北骨子里向来不服输,愣了两秒后,反倒一脸认真,像立下郑重誓言般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练弹跳,追上这个高度!”
白梦娇垂下眼眸,唇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不是笑苏北天真执拗,是笑夜楚骁。他说这话时神色格外认真,半点敷衍糊弄都没有,是真的在实打实给建议,偏偏这建议对苏北来说,几乎等同于无从实现。
周二,白梦娇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又撞见了苏北。
他乖乖站在高二教学楼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精致皮面精装笔记本,还捏着一支笔,模样郑重得像是要记录什么要事。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楼道入口,一动不动等着夜楚骁,执着得像尊伫立不动的望夫石。
白梦娇走上前:“你在等谁?”
苏北低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亲热又恭敬:“嫂子!我等骁哥呢!”
骤然听见这声称呼,白梦娇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轻声问道:“等他做什么?”
苏北高高举起手里的精装笔记本,一脸认真:“专门来问他怎么练弹跳爆发力。我昨晚查了好多资料,都说骨龄闭合后身高基本定型,没法再长高,那我只能死磕弹跳了。网上教程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个靠谱,还不如直接问骁哥,跟着他学准没错。”
白梦娇望着他一丝不苟、较真到底的模样,莫名生出几分共鸣。她从前亦是这般性子,遇上不懂的事从不敷衍放过,非要查资料、问旁人,彻底弄明白才肯罢休。她的认真藏在眉眼温柔里,而苏北的认真,全都落在实打实的行动上。
“他在三楼,拐角第二间教室。”白梦娇轻声告知。
苏北立马咧嘴露出爽朗笑容,转身就往楼梯跑,噔噔噔的脚步声清脆急促,像一串炸开的鞭炮,转眼就消失在三楼拐角。
白梦娇拿出手机,给夜楚骁发去消息。
[白梦娇:苏北去找你了。]
[夜楚骁:看见了。]
[白梦娇:他还特意带了个精装笔记本。]
[夜楚骁:嗯。正给他写专属训练计划。]
白梦娇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头微微一动。
夜楚骁本就性子冷傲寡淡,向来没什么耐心,从不主动费心迎合旁人,更不会闲得主动帮陌生人规划琐事。可此刻,他却愿意静下心,认认真真给苏北定制篮球训练计划。
大抵是看见满腔热血的苏北,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刚被祁川带进球场、第一次触碰篮球,骤然发现自己远超常人的弹跳身高,从此一头扎进这项运动,满心狂热热爱。那时的他无人指引,没人给他制定计划,没人耐心手把手教导,全靠自己一遍遍看视频、学动作、在赛场碰壁摸索、独自复盘成长。
而苏北,拥有他当年从未有过的幸运——有一个愿意真心指点、耐心引路的人。
[白梦娇:好好给他写,认真点。]
[夜楚骁:嗯。]
白梦娇收起手机走进教学楼,悄悄停在三楼走廊窗边往里望去。
夜楚骁安静坐在座位上,身姿慵懒挺拔,苏北微微弯腰俯身,把笔记本摊在他桌前,目不转睛盯着他落笔书写。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温柔覆在两人身上,一人静坐落笔,一人俯身认真聆听,画面安静又治愈。
白梦娇静静站在窗外看着,心底了然。苏北或许成不了夜楚骁最交心的挚友,却会是夜楚骁人生里,第一个真心相待、倾力栽培的后辈,像个独一无二的小徒弟。
周五下午,白梦娇坐在操场台阶上,静静看着球场上的两人。
说是打球,实则全程都是夜楚骁在一对一指导教学。苏北的进攻招式已然练得有模有样,可防守却是实打实的短板:重心飘得太高,脚步拖沓迟缓,赛场预判更是薄弱,对手一个简单变向就能轻松把他过掉。
“重心再往下压,放低。”夜楚骁站在他身前,语气沉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感。
苏北乖乖往下弯了弯腰。
“不够,再低。”
苏北又刻意压低身形。
夜楚骁淡淡开口,语气直白又接地气:“你见过螃蟹走路没有?”
苏北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开怀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骁哥,你是说我防守姿势僵硬,像螃蟹一样?”
“不是说你像,是让你照着螃蟹的低重心姿态来。”夜楚骁缓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腰,微微往下施压,“防守就得把重心压到这个程度,腰腹绷紧稳住,不能松垮。脚步要灵活,但不能乱飘。对手往左突破,你顺势往左跟;对手往右,你立马跟紧。不用盯着他手里的球,盯着他腰部动向就行,身体跟着对方重心走。”
苏北认认真真凝神听着,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默默在脑海里反复复盘揣摩,恨不得把夜楚骁的每一句叮嘱都刻进骨子里。
白梦娇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静静望着球场中央的两人。夕阳西下,金红色余晖铺满操场,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交错。
苏北一遍遍反复练习防守动作,依旧略显生涩,好不容易压低重心,脚步又跟不上节奏;脚步勉强跟上,重心又不自觉飘起。夜楚骁不急不躁,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催促也不苛责。
等苏北练完一组停下,夜楚骁才缓步走上前,语气平淡温和,只专注纠正动作,没有半分指责打压。
“双手张开,手臂伸直架稳。”
苏北立刻调整姿势。
“对,保持这个姿态稳住身形。”
他向来如此,从不会刻意贬低打击旁人,只会冷静指出问题,教给对方最正确的方法,剩下的便交由对方自己反复练习打磨,直到练到标准为止。
白梦娇望着他耐心指引苏北的模样,夕阳光线太过耀眼,微微晃得眼底有些发花。她下意识低头揉了揉眼角,再抬眼时,夜楚骁已然走到了她面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恰好替她挡住刺眼的落日余晖,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关切。
“眼睛怎么了?”
“进沙子了,有点晃眼。”白梦娇轻声回道。
夜楚骁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拇指指腹,轻轻温柔蹭过她的眼角,指腹带着几分薄茧,蹭过肌肤时带着浅浅涩意,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
“还难受吗?”
白梦娇轻轻摇头,不想让他无端担心。
夜楚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直起身转头看向球场,嗓音依旧清冷沉稳:“苏北,再来一组巩固动作。”
球场那边立刻传来苏北元气十足、朝气蓬勃的应声,满是少年独有的热忱与不知疲倦的劲头:“来了骁哥!”
四月初的周末,苏北约夜楚骁打球,地点不在学校操场,而是城南江边的室外球场。
球场四周栽满梧桐树,四月春光正好,梧桐抽出嫩绿新叶,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地面碎成点点金光,微风拂过,满是清新草木香。
白梦娇跟着一同前来,只安静坐在一旁观望。苏晚也来了,同样不参与打球,专程来看自家弟弟。
两个女生并肩坐在球场长椅上,手里各捧着一杯奶茶,悠然望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两个少年。
球场上,苏北拼尽全力防守、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服输、执意想要突破夜楚骁防守的倔强韧劲。苏晚看着弟弟执着认真的模样,唇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浅笑,笑意里藏着无奈、藏着骄傲,更有着一种看着弟弟找到人生目标、渐渐长大的欣慰。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性子。”苏晚轻声开口,目光始终落在苏北身上,“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学吉他弹三天就弃了,学画画画两天就厌烦,学游泳去一次就再也不肯碰。我妈那时候总打趣,说他这辈子怕是做什么都坚持不下来,没什么长性。”
看着苏北又一次被夜楚骁稳稳防下,却半点不沮丧,反倒笑得一脸灿烂开怀,苏晚眼底竟生出几分浅浅的羡慕。
“唯独遇上篮球,整个人彻底变了。”苏晚缓缓说道,“每天六点准时起床练球,晚自习结束还要去操场投够两百个篮才肯回宿舍。周末也不宅家闲逛,天天往球场跑。我妈问他天天这么练累不累,他就说累是累,但心里过得踏实、开心。”
她转头看向白梦娇,轻声问道:“你说到底是篮球改变了他,还是夜楚骁改变了他?”
白梦娇微微思索,轻声回道:“都有。”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遇上了夜楚骁,对吧?”苏晚追问一句。
白梦娇没有直接应声。她心里清楚答案,却不愿在苏晚面前直白点破。
是篮球给了苏北奔赴热爱的方向,是夜楚骁给了他追随看齐的榜样。一个人这辈子,能找到自己心甘情愿坚持的热爱,又恰好遇上值得仰望、愿意指引自己前行的榜样,自然会一步步活成更好的模样。
苏北,恰恰遇上了这份幸运。
球场上,苏北终于找准时机,稳稳突破夜楚骁的防守,利落上篮得分。进球的瞬间,他下意识握紧拳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满心的激动与成就感。他转头朝着夜楚骁露出爽朗笑容,眉眼明亮。
素来冷淡寡言的夜楚骁,唇角也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很轻,却真切可见。
夜楚骁向来疏离寡淡,很少对旁人展露笑意,对朝夕相伴的祁川、沈砚舟都甚少动容,却唯独对着苏北,卸下了几分冷漠疏离。大抵是苏北纯粹的热爱与执着,让他看见了当年满腔热忱、孤身奔赴篮球的自己。他不愿苏北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独自摸索、走尽弯路,所以心甘情愿倾力教导、悉心指引。
白梦娇拿出手机,给夜楚骁发去消息。
[白梦娇:你刚刚笑什么呢?]
球场上的夜楚骁微微顿住动作,从运动短裤口袋拿出手机,低头看完消息,抬眸径直望向长椅上的白梦娇,唇角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快速打字回复。
[夜楚骁:笑他骨子里那股执拗,像从前的我。]
白梦娇盯着屏幕上的字迹,再望向球场之上的两人。梧桐枝叶筛落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身影并肩而立,自成一道安稳风景。
苏北大声喊着要再来一局,夜楚骁收起手机,转身再度陪他投入练习,耐心依旧。
白梦娇静静望着两人背影,身旁的苏晚轻声感慨:“你说苏北以后,会不会长成夜楚骁现在这样的性子、这样的气场?”
白梦娇轻轻摇头,眼神温柔笃定:“不会。”
苏晚转头看向她。
“苏北不会复刻成第二个夜楚骁。”白梦娇轻声道,“夜楚骁不是他要照搬的目标,只是他成长路上的起点和引路人。他会顺着自己的性子,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
苏晚望着她恬淡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底笃定的笑意,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
四月下旬,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苏北主动报名了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他本不擅长长跑耐力,只因为夜楚骁随口一句点评:“你体能耐力太差,打到下半场就体力透支跑不动,去练练长跑磨耐力。”
就这一句话,苏北二话不说报了名,自此开启了严苛训练。每天清晨六点早起跑三公里,晚自习结束再夜跑三公里,日复一日,整整坚持了一个月,从未间断偷懒。
运动会当天,白梦娇坐在看台上,目光紧紧锁定跑道上的苏北。
起跑时他落在中后段,前两圈始终跟在第一集团身后,不急于冲刺,沉稳保存体力。第三圈开始逐步加速,一步步稳步赶超前方选手。第四圈已然稳居第三名,稳稳咬住前列队伍。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刻,他的冲刺速度不算迅猛,却步伐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稳步拉近与前两名的距离。最后五十米成功赶超第二名,仅剩二十米时奋力追赶第一名,奈何差距稍大,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
冲线过后,苏北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急促喘息,整张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他顾不上平复气息,第一时间抬头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
夜楚骁静静站在看台最下方,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慵懒,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北身上。没有鼓掌欢呼,没有挥手致意,更没有竖起大拇指夸赞,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神色淡然无波。
可苏北却笑得格外灿烂开怀,眉眼弯成月牙,满心满眼都是雀跃欢喜。
白梦娇看得心底通透,苏北从来不在乎名次输赢,他拼命训练、奋力奔跑,只是想让夜楚骁看见他的坚持、看见他的进步,不想辜负对方的提点与期许。
白梦娇顺着台阶缓缓走下,走到夜楚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被同学围在一旁祝贺的苏北。
“你不过去跟他说句话吗?”白梦娇轻声问道。
“不用。”夜楚骁声线淡淡。
“他可是专门为了你这句提点,苦练了一个月才跑下来的。”
夜楚骁沉默片刻,没再多言语,缓缓拿出手机,低头编辑消息。白梦娇悄悄侧目瞥了一眼,屏幕上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
[夜楚骁:不错。]
白梦娇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另一边,苏北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他拿出低头看清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盯着看了许久,眼底满是满足与欣喜。他抬头径直望向夜楚骁的方向,远远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夜楚骁依旧双手插兜,神色没什么变化,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白梦娇清晰捕捉到那抹细微笑意,也跟着弯起了眉眼。
没过多久,苏北平复好气息,快步跑到夜楚骁面前,依旧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眼神发亮:“骁哥,我跑了第二名!”
“看见了。”夜楚骁语气平静。
“下次运动会,我一定拿第一名。”苏北眼神坚定,满是少年意气。
夜楚骁静静望着他眼底的热忱与倔强,那双平日里自带冷冽气场、生人不敢直视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疏离锋芒,没有刻意的期待,没有严苛的要求,只有一份淡淡的包容,像看着正在慢慢长大、肆意奔赴热爱的弟弟。
“嗯。”他淡淡应声,嗓音温和了几分,“下次尽力就好。”
苏北立马咧嘴笑得开怀,眉眼都透着雀跃,随即主动抬手,朝着夜楚骁伸出手掌。
“啪——”
清脆响亮的击掌声响起,干净利落,藏着少年间纯粹的认可与默契。
白梦娇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夜楚骁向来孤冷寡言,身边虽有祁川、沈砚舟相伴,却始终像是孤身一人,心底藏着旁人走不进的孤寂。而苏北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暖阳,悄悄闯进了他的世界。
不是跟班下属那种刻意依附,而是更贴近家人、如同弟弟般的亲近。无需刻意维系,无需刻意讨好,自然而然靠近,安安稳稳留在他身后。苏北悄悄填补了他心底那份无人陪伴的空缺,像一颗落地生根的种子,悄然发芽成长。
夜楚骁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默默包容着他的热忱,予他指引、予他耐心、予他认可。少年在奔赴热爱中慢慢成长,他也在这份纯粹的羁绊里,渐渐褪去孤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两人相伴,都在彼此的生命里,慢慢活成更好的模样。
运动会结束的当晚,白梦娇躺在宿舍床上,趁着夜色给夜楚骁发消息。
[白梦娇:苏北今天拿到第二名,开心坏了。]
[夜楚骁:嗯。]
[白梦娇:其实你心里,是不是也跟着挺开心的?]
对话框沉寂了许久,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白梦娇:还不好意思承认?]
[夜楚骁:不是。在琢磨该怎么跟你说。]
白梦娇躺在黑暗里,唇角忍不住轻轻弯起。
[白梦娇:那就不用特意说,我都懂。]
[夜楚骁:嗯。]
白梦娇望着屏幕上简单的字眼,笑意更深,随手把手机放在枕边,闭眼准备休息。
她能想象到夜楚骁此刻的模样,多半还握着手机,屏幕微光映在清俊侧脸,唇角悄悄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很少有人会问他开不开心。家人只在意他是否安稳、有无麻烦;祁川沈砚舟只关心他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需不需要打理琐事;身边旁人要么敬畏疏离,要么刻意讨好,从没人真正静下心,问问他心里过得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唯独她,会看穿他的冷淡伪装,直白问他心底的情绪。
夜楚骁在安静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敲出三个字,发送出去。
[夜楚骁:很开心。]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闭眼躺下。
城南一中的春日悄然走到尾声,梧桐新叶从嫩绿晕成深绿,和煦暖阳渐渐变得灼热刺眼。
而有些人的故事,才刚刚启程。
苏北的篮球训练、长跑打磨才刚刚起步,他与夜楚骁之间亦师亦友、如同兄弟的羁绊,才刚刚拉开序幕。沉寂孤冷了许久的夜楚骁,人生也多了一份温柔牵绊,往后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梦娇闭着眼躺在床上,唇角带着浅浅笑意,脑海里不自觉勾勒起多年后的画面。
往后岁月,春日正好,梧桐成荫,她坐在球场边长椅上,捧着一杯温温的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多加芋圆,静静看着球场上并肩打球的两人。少年意气不减,岁月温柔安稳,风很轻,阳光很暖,身边皆是在意的人。
这般安稳光景,光是想想,心底就满是温柔。
黑暗中,她唇角的笑意浅浅漾开,亮得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