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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

盛夏年年

十月五号那天,夜楚骁驱车来接白梦娇时,她身边并非孤身一人。

倒不是白梦娇刻意想带人,实在是赵糖糖自打知道两人要单独出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来回盯了整整两天,缠得白梦娇实在招架不住。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赵糖糖双手合十抵着下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撒娇,“我保证安安静静不捣乱,就乖乖跟在后面,你就当多带了个小尾巴就行。”

白梦娇淡淡瞥她一眼:“你是人,又不是小尾巴。”

“那你到底带不带我?”

白梦娇沉默三秒,妥协开口:“你去问问宋词愿不愿意一起。”

赵糖糖瞬间欢呼一声,转身一溜烟冲到宋词床边。宋词正安安静静靠着床头看书,冷不丁被赵糖糖从书本后拽出来,脸上依旧是一贯清冷淡漠、波澜不惊的模样。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密室?”赵糖糖兴冲冲问道。

宋词淡淡扫了眼雀跃的赵糖糖,又看向不远处的白梦娇,片刻后将书签夹进书页,合上书册。

“去。”

就这样,十月五号下午一点半,白梦娇站在小区门口等候夜楚骁,身侧硬生生多了两个黏人的小跟班。

赵糖糖穿着粉色宽松卫衣,扎着俏皮双丸子头,整个人软乎乎的,像颗圆滚滚的草莓大福。宋词依旧是清冷简约穿搭,深蓝色卫衣配黑框眼镜,低马尾垂在肩头,手里还捧着一本《百年孤独》,周身自带安静疏离的气场。

白梦娇站在两人中间,依旧是那日猫咖的浅灰色软糯开衫,内搭白色吊带,下身深色高腰阔腿裤,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微卷。她今日化了极淡的伪素颜妆,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却逃不过赵糖糖的眼睛。

赵糖糖凑近打量三秒,笃定开口:“你偷偷涂口红了!”

“只是有色润唇膏而已。”白梦娇语气平静辩解。

“明明就是带妆了!”

赵糖糖嘿嘿坏笑两声,也不继续拆穿。宋词静静翻着书页,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同样默契没有点破。

一点三十五分,一辆黑色顶配商务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车身低调奢华,线条利落流畅,漆黑车漆在阳光下泛着深邃冷冽的光泽,沉稳大气,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车内景象。

驾驶座车门率先打开,祁川迈步下车。他穿着简约黑色Polo衫,领口随性敞开,身形挺拔利落,气场沉稳。看到白梦娇,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夜楚骁从车内缓步走下。

今日他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薄款针织衫,下身黑色休闲西裤,脚下依旧是那双白得耀眼的限量款运动鞋。西装版型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没有被周身硬朗肌肉撑得臃肿,反倒添了几分克制矜贵的成熟感。

发丝打理得整齐利落,没有平日散落的碎发,尽数拢至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轮廓凌厉的眉眼。褪去了几分校园少年的随性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强势的禁欲感,气场冷冽逼人,像天生身居上位、自带掌控感的世家少爷,矜贵又疏离。

赵糖糖看清他模样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宋词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唯有白梦娇表面神色淡然,只有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泄露了心底的微澜。

“上车。”夜楚骁声线低沉冷哑,语气自带不容置喙的强势,抬手虚扶着车门,姿态矜贵疏离。

白梦娇抬眸看向他,又扫了眼低调奢华的商务车。

“我们不是去密室吗?怎么坐这么大的车?”她轻声问道。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夜楚骁语气平淡,带着一贯的霸道随性,从不喜欢提前过多解释。

赵糖糖早已按捺不住,兴冲冲往车里钻,一边上车一边回头招呼宋词:“快快快!这车也太豪华了,后座还有迷你小冰箱呢!”

白梦娇望着赵糖糖雀跃的背影,又看向身侧倚着车门的夜楚骁。

他微微垂眸,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指尖骨节隐隐泛白,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向来强势霸道、万事尽在掌控的他,此刻竟隐隐透着几分内敛的局促,暗自在意着她会不会愿意上车。

白梦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弯腰从容坐进车内。

夜楚骁紧随其后落座,自然坐在她身侧。

车内空间宽敞奢华,真皮座椅柔软厚实,质感极佳。赵糖糖和宋词坐在前排侧边座位,祁川专心开车,副驾上坐着沈聿。车内氛围静谧,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以及赵糖糖压低声音跟宋词小声嘀咕的细碎动静。

白梦娇静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行道树、来往行人次第后退。她没有多问目的地,心底暗自打定主意:不主动追问,不刻意疏离,顺其自然就好。

不是刻意迁就顺从,只是想静静看看,这个行事霸道偏执、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究竟会带她去往何处。

车子平稳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端圈层区域。这里建筑错落低矮,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种满连片的银杏树,枝叶泛黄,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细碎金芒。周遭氛围安静从容,没有市中心的喧嚣浮华,自带一种低调内敛的富贵气韵,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底气。

商务车最终在一栋独栋三层建筑前缓缓停下。

白梦娇透过车窗望去,第一眼便察觉这里绝非普通餐饮店。

整栋建筑以落地玻璃搭配深灰色石材构筑,线条简约凌厉,设计高级低调,没有浮夸装饰,自带冷奢质感,气派程度远超寻常五星级门店。门口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仅有一块深色金属牌匾,镌刻着两个瘦金体大字——夜宴。

笔锋凌厉锋芒,风骨凛冽,竟和夜楚骁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夜宴……”白梦娇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恍然。

夜楚骁依旧沉默不言,侧脸线条冷硬矜贵,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那不是肤浅的炫富张扬,而是一种内敛的骄傲,像把自己珍藏已久的专属领地,坦然展露在她面前,带着私密又郑重的笃定。

祁川停好车,几人依次下车。赵糖糖仰头望着眼前气派的建筑,嘴巴惊得张成圆形。

“我的天,这居然是火锅店?看着比高档酒店还要奢华大气!”

宋词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依旧清冷,目光却在“夜宴”那块牌匾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白梦娇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牌匾上的两个字。

夜宴,夜楚骁的夜。

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站在这栋建筑前,仿佛直面的不是一间餐饮店,而是具象化的夜楚骁。钢筋水泥浇筑起的每一寸空间,牌匾上凌厉的字迹,骨子里的冷傲与矜贵,全都刻着他的烙印。这不是他父辈名下的产业,是完完全全归属于他的私产,是他权势与底气的缩影。

“进去吧。”夜楚骁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秋日晚风的微凉,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语调。

他迈步走在前方,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门内景致,远比门外更令人震撼。

大堂挑高足有七八米,空间开阔恢弘,头顶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细碎水晶折射出暖柔光晕,像漫天星辰悬于穹顶。地面铺设深灰色大理石,光可鉴人,行走间悄无声息。墙面点缀着几幅抽象画作,色彩浓烈却克制,与整体冷调空间形成微妙平衡。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质熏香,沉稳内敛,不刺鼻不张扬,让人莫名心生沉静,却又隐隐被周遭强大的气场裹挟。

前台服务人员见到夜楚骁进门,立刻身姿笔直,恭敬欠身:“少爷。”

夜楚骁淡淡抬手示意,神色淡然,没有多余神情,步履不停径直走向二楼。

白梦娇缓步跟在他身后,赵糖糖、宋词紧随其后,沈聿、祁川走在队伍末尾。一行人穿行在空旷静谧的大堂里,脚步声被大理石地面悄然吸纳,安静得不像赴宴,反倒透着几分肃穆庄重。

平日里叽叽喳喳闲不住的赵糖糖,此刻愣是大气不敢出,只用眼神一个劲地向白梦娇传递震惊。白梦娇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澜。她早已摸清夜楚骁的性子,越是表面云淡风轻,内里越是偏执认真。她刻意保持从容,只因知晓自己越平静,这个强势惯了的男人,便越容易流露真实情绪。

二楼是开阔用餐区,今日特意清场,没有其他客人打扰。靠窗位置摆着一张超大圆桌,深色桌布铺展平整,白瓷金边餐具精致摆放,每套餐具下都垫着深灰色定制餐垫。桌心嵌入式电磁炉旁,整齐排列着小众进口调料罐,标签上印着晦涩外文,尽显考究。

“坐。”夜楚骁淡淡开口,语气自带主导气场。

白梦娇从容落座,赵糖糖挨着她坐下,宋词坐在赵糖糖身侧,沈聿、祁川坐在对面空位。夜楚骁最后落座,刻意将座椅往后挪了些许,只因身形太过高大,双腿修长,不挪开便会堪堪顶到桌底,透着几分不刻意的笨拙。

服务人员有序入场,一道道精致菜品陆续端上,轻声报上菜名与涮煮时长,礼数周全。

雪花牛肉、澳洲和牛M9肉片纹理如大理石般细腻绝美,薄厚均匀;黑毛肚品相规整新鲜,泛着自然光泽;极品鹅肠粉嫩透亮,铺在碎冰上保鲜;手工虾滑盛于竹筒,表面撒满橙红鱼籽,像细碎宝石点缀。就连各类时令蔬菜,也都经过精心挑选处理,香菇伞盖特意刻了十字花刀,细节之处尽显奢华考究。

每道菜分量精致却品质顶级,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赵糖糖望着满桌珍馐,眼神都看直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可是澳洲和牛M9啊!我上次跟家里去吃日料,两片就要三百多,这一盘起码二十片……”

白梦娇静静看着满桌佳肴,心底通透了然。这桌顶级食材、整栋专属私馆、刻意包场的静谧氛围,从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他在用最直接霸道的方式,向她敞开自己的世界,坦然让她窥见自己的权势、底气与专属领地。

鸳鸯锅底很快沸腾,一边牛油红汤滚烫翻滚,辣椒花椒香气浓郁霸道;一边菌菇清汤温润鲜醇,清冽柔和,两种风味互补相融。

夜楚骁拿起公筷,率先夹起一片和牛,精准放进菌菇清汤里。

白梦娇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丝微动。他向来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早已默默记下她不耐辣的口味。军训时食堂辣子鸡她浅尝两口便频频喝水,从那以后,他递给她的吃食,从来都避开所有辛辣口味,偏执又细心。

紧接着他又夹起一片和牛放入红汤,精准把控八秒时长,捞出放进自己碗中。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刻意询问,也不会刻意客套,只用自己理所当然的方式,默默记着她的喜好,默默把最好的都摆在她眼前。

桌下赵糖糖悄悄踢了踢白梦娇的腿,眼神里满是惊叹与磕到了的暖意。

白梦娇垂下眼眸,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菌菇涮好的和牛,蘸取少许调料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到入口即化,脂肪肌理在舌尖缓缓融化,牛肉的鲜香糅合菌汤的清润,层次丰盈,口感绝佳。

好吃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可她依旧神色淡然,不露分毫惊艳,安静吃完肉片,随即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汤涮够十秒,稳稳放进夜楚骁碗中。

刹那间,整张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赵糖糖举着筷子僵在半空,小嘴微张满是错愕;宋词合上书页,抬眸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祁川刚端起水杯,险些呛到,硬生生咽下,神色略显僵硬;沈聿垂着眼眸,默默收拾餐具,耳根悄然泛红。

夜楚骁低头望着碗里那片毛肚,深邃的眼眸微微凝滞,定定看了好几秒,仿佛看着什么弥足珍贵的稀世之物。向来强势冷静、遇事波澜不惊的他,此刻竟透着几分无措与珍视。

良久,他才拿起筷子,缓缓夹起毛肚,慢条斯理细细咀嚼。动作慢得极致,不像是进食,反倒像在完成一场独属于自己的郑重仪式。

“好吃吗?”白梦娇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他没有立刻抬眸,喉结缓缓滚动一下,低沉声线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紧绷:“好吃。”

白梦娇低下头继续用餐,耳尖却悄然染上绯红,比锅中红汤还要明艳。桌下赵糖糖又悄悄踢了她一下,力道更重了些。白梦娇刻意不予理会,生怕对上赵糖糖戏谑的眼神,自己会忍不住弯起唇角。

在众人面前,她不能失态,更不能轻易流露心底的柔软。

只因她清楚,眼前这个偏执又缺爱的男人,太过容易被一点温柔牵动心神。

 

火锅吃到中途,白梦娇起身去往一楼洗手间。

沿着大理石台阶缓步下楼,走廊两侧是深色木质墙面,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暖黄壁灯,光线柔和昏暗,刚好照亮前路。

洗完手走出洗手间,恰好看见祁川站在走廊拐角,像是特意等候在此。

“白小姐,能否借一步说几句话?”祁川神色沉稳认真,语气恭敬又郑重。

白梦娇淡淡看向他。祁川是从小陪在夜楚骁身边的亲信,沉稳可靠,沉默寡言,向来只守在他身后,极少主动与人攀谈。两人相识许久,私下交谈更是寥寥无几。

“你说。”白梦娇语气平静。

祁川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跟骁哥自幼一同长大,他的性子、过往,没人比我更清楚。”

白梦娇倚在洗手台边,安静聆听。

“他十二岁那年,母亲骤然离开,不辞而别。那天他放学回家,家里空荡荡再也找不到母亲的痕迹,一遍遍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后来他直接摔了手机,一个人守在母亲房间,静坐了一整夜。”

祁川声线低沉平缓,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从那以后,他性情彻底大变。性子变得暴戾偏执,动辄与人动手打架,下手从不知轻重。他并非天生好斗,只是心底空落无依,找不到活着的寄托,索性沉溺于不要命的争斗里。十五岁混迹地下拳场,对手都是成年壮汉,他曾被打断肋骨、打裂眉骨,甚至打成脑震荡,昏迷三天三夜。”

白梦娇指尖不自觉攥紧洗手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触感,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酸涩。

“你知道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祁川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复杂的感慨,“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死成’。他不是不惧生死,而是心底荒芜,早已对生活毫无眷恋,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求死的念头。”

走廊静谧无声,隐约能听见楼上火锅沸腾的轻微声响,遥远又模糊。

“后来夜董发现他打拳,怒砸拳场,把他禁足在家整整一个月。自那以后他不再涉足地下拳赛,性子却愈发冷硬乖戾,偏执寡情,刻意推开身边所有人。不信情谊,不盼温暖,刻意隔绝所有牵绊,生怕再次体会失去的滋味。”

祁川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梦娇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直到遇见你。”

白梦娇呼吸微微一滞。

“开学初见你那天,他回到车里,久久沉默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你的侧脸照片,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祁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可思议,“我当时满心疑惑,开口询问,他却许久才回了一句话,我永远都忘不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与旧疤,那是常年陪夜楚骁争斗、历练留下的痕迹。

“他说——‘祁川,我忽然想好好活着了。’”

白梦娇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

她低下头,望着水龙头一滴滴坠落的水珠,滴答声响清晰入耳,像极了心底慌乱跳动的心跳。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刻意博你同情,”祁川重新抬眸,恢复了往日沉稳淡漠的神色,语气却格外恳切,“只是想告诉你,他看似霸道强势、偏执任性,骨子里却敏感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你对他一分好,他便会铭记一辈子;你随手给他一点温柔,他便能珍藏许久,放在心底反复回味。”

他微微后退一步,保持得体距离。

“他看似生人勿近、掌控欲极强,实则内心纯粹又执拗。他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被温柔以待。”

说完,祁川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径直离开,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融入深色木质墙面的阴影里。

白梦娇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滴答滴水的水龙头,伫立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伸手拧紧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的安静。

她闭着眼深呼吸数次,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湿意压了回去,平复好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动容,缓步转身往二楼走去。

 

白梦娇回到二楼餐桌时,席间氛围已然松弛了许多,少了起初的拘谨庄重,多了几分朋友相聚的闲适。

赵糖糖不知何时和沈聿聊到了一起,两人为了游戏角色出装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宋词安静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淡淡插一句点评,总能一语切中要害,瞬间终结争执,让两人同时哑口无言。

夜楚骁静静坐在原位,面前碗里菜肴没怎么动过,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楼梯口方向,心神明显不在宴席上。直到白梦娇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他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刻意掩去眼底悄然流露的牵挂与等候。

白梦娇故作未曾察觉,从容走回座位落座。不经意间,膝盖轻轻碰到了夜楚骁的腿。桌下空间本就不算宽敞,以他高大的身形,双腿只能微微舒展,难免会贴近她的座位。

两人同时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又不约而同顿住动作,不再刻意避让。

就那样若即若离轻轻相抵,细微的动作彼此呼应,隐隐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她稍动一下,他便顺势微调;他微微侧身,她也悄然配合,像一场无声的默契相守。

赵糖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再悄悄踢她,只是看着两人侧脸,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

宋词静静翻过一页书页,纸张轻响划破静谧。她淡淡开口,语气晦涩又通透:“一百二十七页,意境刚好。”

赵糖糖凑过去盯着书本:“哪有什么页码?你这书明明没标页数啊!”

宋词没有解释,默默合上书册收进包里,只是抬眸看向白梦娇的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与暖意。

 

火锅宴席渐渐落幕。

白梦娇本以为用完餐便会启程去密室,夜楚骁却忽然开口:“稍等片刻。”

他起身走向二楼角落,那里立着一面干净空旷的白墙,没有任何装饰点缀,平日被立柱与绿植遮挡,不惹人注意。

夜楚骁站在白墙前,转过身看向众人,清冷声线在空旷空间里格外清晰:“这面墙一直空着,迟迟没想好布置什么。”

白梦娇静静望着他,心底满是疑惑。

“祁川建议挂名家画作,”夜楚骁语速平缓,带着一贯的笃定随性,“我父亲说装一块监控屏便可,随时查看店内客流。我都觉得不妥。”

他微微停顿,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白梦娇身上,没有往日的炽热偏执,只剩平静笃定,像在诉说一个早已敲定的决定。

“后来我想好了,”他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把你军训合照挂在这里。”

白梦娇瞬间怔住。

“你站在第二排最右侧,笑得不算完美,却难得眉眼舒展,”夜楚骁声音放低,近乎呢喃,只愿让她一人听见,“我想往后日日都能看见。”

白梦娇伫立原地,望着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又看向眼前神情执拗认真的男人。

心底有万千话语涌到唇边,想吐槽他行事偏执任性,想吐槽他耗费心思包场私馆,只为挂一张普通合照太过荒唐。

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东西。

那不是霸道的占有欲,不是偏执的掌控欲。是那个十二岁便失去温暖、被至亲抛下的少年,那个心底荒芜无依、从不相信人情暖意的少年,在用自己唯一懂得的、笨拙又偏执的方式,小心翼翼珍藏那束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光。

是她,让他重新生出了好好活下去的念想。是她,成了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期盼。

白梦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动容,缓步走到白墙前,背对着他望向光洁的墙面。墙面一尘不染,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夜楚骁。”她轻声唤他。

“嗯。”他低沉应道。

“这面墙暂且留给我,”她声音清浅却坚定,像秋日晨露落在琉璃上,澄澈通透,“日后我会亲自往上添置东西。不是现在,也不是军训合照,是往后。等我想好合适的物件,便会亲手挂上来。”

身后陷入漫长的沉默。

赵糖糖暗暗紧张不已,沈聿莫名抠着指尖,祁川静静望着天花板,谁也不敢打破这份静谧。

“要等多久?”夜楚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等待宣判答案的孩童。

“不清楚。”

“一年?”

白梦娇轻轻摇头。

“两年?”

她依旧不置可否。

“三年?”

白梦娇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他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肩背挺拔笔直,下颌线紧绷凌厉,周身气场强势,此刻却像静待答复的少年,透着几分忐忑与执拗。

“等你慢慢沉淀,变成更好的自己,”她语气平静认真,字字清晰,“我便来兑现承诺。”

夜楚骁插在裤兜里的手指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心底掀起汹涌波澜。他凝望着眼前身着浅灰开衫、眉眼清冷柔和的少女,她伫立在空白白墙前,眉眼温婉,像一幅尚未落笔成型的绝世画卷,让他心甘情愿静静等候。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

寥寥一字,却承载了他十八年人生里,从未给予过任何人的执念、耐心与满心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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