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派再次找上门

圆环被收进储物柜的第三天，伽古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因为圆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旧毛巾下面，既不发光也不震动，像个普通的金属装饰品。问题出在凯身上。凯确实没有再去看圆环，但他开始频繁地转头。不是看伽古拉，不是看窗外，是看身后。那种转头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下意识的——他的脖子会在某个瞬间微微偏一下，眼睛往肩膀后面扫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频率不高，大概一小时一次，但每次发生的时候，伽古拉的神经都会绷紧一下。

“又看什么？”伽古拉第四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已经从“随便问问”变成了“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凯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后面有人。”

伽古拉调出了雷达数据。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有。他又调出了能量探测仪、热成像、引力波探测器，把所有能开的扫描设备全开了一遍。干干净净。

他把数据关掉，靠在椅背上。“你上次说有人跟着我们，绕路了，什么都没有。”

凯没有反驳。他把医疗包的拉链拉上，抱在怀里。“这次不一样。上次是跟着。这次是在看我们。”

伽古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看我们？谁在看我们？”

凯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一直在看。”

伽古拉盯着凯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后舱，从储物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小型能量探测器。这台设备是他很久以前从一个退役的宇宙猎人手里买来的，灵敏度比飞船自带的探测器高出好几个数量级，但因为耗电太大，平时很少用。他把探测器搬到驾驶舱，接上电源，启动。

探测器的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扫描周围星域的数据。一条一条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着，伽古拉的眼睛跟着那些数字移动。第一遍扫描，什么都没有。第二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伽古拉正要关掉探测器，凯开口了。“等一下。”

伽古拉的手停在电源开关上。凯从副驾驶上站起来，走到探测器前面，弯下腰，盯着屏幕。他的眼睛在屏幕的蓝光下显得格外亮。

“这里。”凯伸出手指，点在屏幕的角落。

伽古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条非常微弱的能量读数，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当成背景噪音忽略。但凯的手指按在那个读数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可能是仪器的误差。”伽古拉说。

“不是。”凯说，“就是这个。一直在看我们的东西。”

伽古拉把那条读数放大，分析能量特征。分析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那种——你一直在找的东西终于露出了马脚，而你早就知道它会露出马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个能量特征他见过。在凯被失忆光线击中的那天，在废墟之上，在那个偷袭者的身上。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波形，同样的阴冷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气息。

伽古拉把探测器关掉，转过身面对凯。“上次偷袭你的人。还记得吗？”

凯想了想。“不记得。”

“你不记得正常。那天的事你全忘了。但我记得。”伽古拉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家伙回来了。”

凯看着他。伽古拉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毒舌，不是不耐烦，是一种凯没有见过的冷。那种冷不是针对凯的，是针对那个在暗处窥探他们的东西。

“他很强吗？”凯问。

“不强。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伽古拉顿了一下，“但他的手段阴。上次就是趁我们不注意偷袭。这次他不会光明正大地来。”

凯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伽古拉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启动了飞船的引擎，把航速提到了最高，同时开启了所有屏蔽设备。

“先甩掉他。”伽古拉说，“他的飞船没有我们的快。拉开距离之后跳转到超空间，他追不上。”

飞船在宇宙中加速前进，引擎的轰鸣声比平时大了许多。伽古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设定了一条复杂的 zigzag 航线——先往左飞一段，再往右飞一段，再突然折返，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凯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医疗包，安静地看着伽古拉操作。

“伽古拉。”

“说。”

“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伽古拉的手指停了一下。“因为你。他上次说，失去记忆的奥特战士和废物没有区别。他回来，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废了。如果是，他会动手。”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确实是废物。”

伽古拉猛地转过头瞪着凯。“你不是废物。你只是不记得了。你的身体比大部分人都强。你的直觉比我的雷达还准。你要是废物，宇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连废物的边都够不上。”

凯看着伽古拉。伽古拉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的角度比平时更硬，眼睛里有某种凯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你不许这样说自己”的蛮不讲理。

“哦。”凯说。

伽古拉把脸转回去，继续操作控制台。“别再说自己废物。听到没有。”

“听到了。”

飞船在 zigzag 航线上飞了大概二十分钟，伽古拉再次启动了探测器。那条微弱的能量读数还在，距离没有拉开，甚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伽古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应该。他的飞船没那么快。”

凯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了碰那两块水母标本。一块亮着，一块不亮。他碰完水母标本，又碰了碰口袋深处的另一样东西——不是圆环，圆环在储物柜里。是那面旧镜子。凯的手指在镜子的边框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些被磨得模糊的刻痕——剑和医疗包，刻得像棍子和方块。

“伽古拉。”

“嗯。”

“他可能不在飞船上。”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凯。

“你说他的飞船没那么快。”凯的语气很平，“但他还是跟上来了。说明他不是用飞船跟的。他在用别的方式。”

伽古拉盯着凯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舱门前，把舱门锁检查了一遍。又走到舷窗前，把舷窗的防护罩放下来。又走到后舱，把储物柜的门关紧。

凯看着他在飞船里转了一圈。“你在干什么？”

“检查有没有被安装追踪器。”伽古拉的声音从后舱传来，“那个家伙上次就差点得手，这次说不定——”他的话没有说完。

飞船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小行星撞击的震动，也不是引擎故障的颠簸，是那种——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抓住了飞船，用力摇晃了一下。凯的身体从副驾驶上弹起来，医疗包从他怀里飞出去，掉在地上。他抓住座椅的扶手稳住自己。

伽古拉从后舱冲出来，一把抓住控制台边缘。“什么东西——”

第二下震动。这次更猛。飞船的灯光闪了一下，警报器发出短促的鸣叫，然后又灭了。伽古拉冲到驾驶座上，检查所有系统。引擎正常，生命维持正常，通讯正常——但飞船的姿态控制系统失灵了，他们正在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有人在拖我们的船。”伽古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凯从地上捡起医疗包，抱在怀里。“是他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伽古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试图启动反推力系统，“藏头露尾的东西，连面都不敢露——”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舷窗外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飞船，不是怪兽，是一个人影。悬浮在宇宙中，穿着黑色的斗篷，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透过舷窗看着他们——准确地说，看着凯。

伽古拉的手从控制台上放下来，握住了蛇心剑的剑柄。“凯。待在飞船里。锁好门。”

“你要出去？”

“他来找的是你。我出去跟他谈谈。”

凯看着伽古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浓，浓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冻住。

凯松开医疗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止血贴，不是绷带，是一把小型的能量匕首。伽古拉看到那把匕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凯的医疗包里有这种东西。

“你哪来的？”

“上次补给站买的。”凯把匕首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你说‘别什么都白干，收点有用的东西’，这个是有用的。”

伽古拉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但他当时的意思是让凯收点医疗用品——冷敷贴、消毒喷雾、绷带之类的东西。他没让凯收武器。但凯收都收了，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伽古拉没时间跟他讨论“医疗兵该不该带武器”这个问题。

“你待在飞船里。”伽古拉重复了一遍，“外面是宇宙，你又不会飞。”

“你会飞。”凯说，“你要是飞出去了，飞船里就我一个人。他想进来，我拿匕首挡他。”

伽古拉瞪着凯。凯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握着匕首的手很稳。不是那种“我在逞强”的稳，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稳。

“你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记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伽古拉的声音拔高了。

“知道。”凯说，“你在外面打架的时候，我守着飞船。等你回来。”

伽古拉张了张嘴，闭上了。他看着凯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就是很普通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伽古拉把脸转过去，打开舱门。宇宙的真空和低温在舱门打开的瞬间涌进来，但伽古拉的身体在他踏出舱门之前就已经开始变化——魔人形态。竖瞳，暗红色的光，周身缠绕着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他回头看了凯一眼。

“锁门。”他说。

舱门关上了。凯听到锁扣落下的声音，然后从舷窗里看到伽古拉的身影飞了出去，蛇心剑在星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朝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冲去。

凯把医疗包的背带挂好，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按在舷窗的玻璃上。

玻璃那边，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剑光和人影在宇宙中快速交错，分不清谁占了上风。凯的眼睛追着伽古拉的身影，一眨不眨。

飞船在微微震动。不是被拖拽的那种震动，是战斗的余波。能量冲击打在飞船的护盾上，发出低沉的、闷雷般的声响。

凯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面旧镜子。

镜子背面刻着剑和医疗包。剑像棍子，医疗包像方块。他看了两秒，把镜子收回去，重新握好匕首。

外面，战斗还在继续。凯靠着舷窗，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伽古拉在星空中闪转腾挪。

“伽古拉。”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被舱壁挡住了，传不到外面。

但伽古拉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在一次后撤的间隙中偏头看了一眼飞船的方向，然后重新冲了上去。

凯把额头从玻璃上抬起来。

他在等。等伽古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