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喧嚣与杀意冲破峡谷的静谧,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直逼云舒布下的星光结界而来。
云舒静静站在结界内侧,背对着重伤未愈的瓦沙克,身姿挺拔如亘古星辰。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微微抬眸,望向峡谷入口处,那双素来温润的星眸里,已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本不想在刚入尘世便大开杀戒。
他救下瓦沙克,是为救赎,而非杀戮。
可这些人偏偏追至此地,咄咄逼人,不肯罢休,既要置瓦沙克于死地,还要将他这个“同党”一并铲除。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手下留情。
“砰——!”
第一道攻击狠狠砸在星光结界之上,光明灵力炸开刺眼的强光,却如同蚍蜉撼树,连结界表面的涟漪都未能激起半分。紧随其后,数道光明锁链与光刃接踵而至,轮番轰击,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层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星辰屏障。
外面的圣殿修士瞬间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结界?”
“光明之力竟然破不开?难道有高手在里面?”
“不管是谁,敢庇护星魔神,就是与整个人族为敌!一起出手,打破它!”
数十名圣殿修士同时催动灵力,光明之力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再次朝着结界轰然砸下。
云舒眸中微光一闪,指尖轻轻一捻。
“破。”
一声轻吟,如同法则低语。
下一秒,稳固的星光结界骤然反向爆发!
浩瀚无匹的星辰之力轰然冲击,那柄由众人合力凝聚而成的光明光锤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剩下的人脸色骤变,满脸惊骇,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看向结界内那道少年身影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这才看清,站在里面的,竟然只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着银蓝色星辰长袍,长发垂肩,周身星屑环绕,眉眼温润,气质出尘,明明没有半分凶戾,却自带一股至高无上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圣殿小队长强作镇定,厉声呵斥,“可知庇护魔族星魔神,是死罪?速速交出瓦沙克,否则,圣殿定将你视为邪魔同党,格杀勿论!”
“邪魔同党?”云舒轻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们以正义之名,行屠戮之实,杀伤者,诛老弱,掠资源,造杀业,满身血腥,也配谈正邪?”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圣魔大陆厮杀百年,世人皆说魔族残暴,可我亲眼所见,是你们在赶尽杀绝;人人称圣殿光明,可我看到的,是你们用光明掩盖贪婪,用正义粉饰掠夺。”
“真正的邪魔,究竟是谁?”
一句话,直击要害,戳破了圣殿维持百年的虚伪面具。
为首的小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牙尖嘴利!魔族祸乱大陆,人人得而诛之,我等除魔卫道,何错之有?今日,我必斩瓦沙克,必擒你这同党!”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挥手下令:“所有人,结圣光伏魔阵!”
剩下的圣殿修士立刻行动,脚步变幻,迅速结成一座阵法。光明之力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带着强烈的净化与压制之力,朝着结界内部狠狠笼罩下来。
此阵专门用来克制魔族与异族强者,威力极强,寻常魔神一旦被困,也会被压制得难以动弹。
在他们看来,即便这少年实力诡异,在伏魔阵下,也必败无疑。
云舒看着从天而降的光网,星眸之中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淡漠。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刹那间,峡谷上空风云变色,漫天灵气疯狂涌动,无数细碎的星尘从虚空中浮现,汇聚于他的掌心,化作一柄数丈长的星辰光刃。
光刃之上,星辰纹路流转,法则之力浩荡,没有丝毫血腥戾气,却带着足以斩断一切虚妄的威严。
这不是杀戮之兵,而是秩序之锋。
“星辰斩。”
云舒轻吐二字,手腕轻轻一挥。
星辰光刃划破长空,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瞬间与圣光伏魔阵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刺眼的光芒。
只见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光明光网,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解、消散。阵法瞬间破碎,阵眼被毁,所有修士同时遭到反噬,惨叫一声,纷纷倒地,灵力溃散,再无一战之力。
不过一招。
横扫全场。
峡谷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与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结界内那道少年身影,恐惧、敬畏、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强者。
轻描淡写一招,便破了伏魔阵,击溃数十名圣殿修士。
这等实力,至少是八阶,甚至……更恐怖!
为首的小队长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人族……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云舒没有回答。
他懒得解释,更不屑与这些被伪善洗脑之人多费口舌。
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云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
“从今往后,人魔边境,不许再以‘除魔’之名,滥杀无辜,掠夺残害。”
“若再让我看见,你们今日所受,便不是轻伤,而是——神魂俱灭。”
最后四个字,如同法则宣判,寒意彻骨。
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停留片刻,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仓皇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峡谷,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恐惧。
喧嚣散尽,峡谷重归静谧。
云舒缓缓收回星辰之力,掌心的光刃消散,周身的冷意也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温润。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瓦沙克身边,蹲下身,第一时间查看对方的状态。
瓦沙克一直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戒备,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从云舒站在他身前,挡下所有攻击的那一刻起,瓦沙克的心,就彻底乱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生窥破星辰天命,见惯了背叛、利用、杀戮与冷漠。在人族眼中,他是可憎的魔族,是诡异的星魔神,是必须被铲除的祸患,是注定走向毁灭的怪物。
从来没有人,会挡在他身前,为他撑起一片安宁。
更没有人,能以如此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击溃追杀他的人,护他周全。
在他早已注定的天命里,今日,他将生死一线,生存渺茫,他以为会是枫秀及时出关来救他可从未想过救他的会是一个神秘的少年,他会是星辰所说我的命定之人吗?
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
一个对他毫无所求,却愿意为他对抗整个圣殿的少年。
“你……”瓦沙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的戒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为了他,得罪势力庞大的圣殿?
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人人唾弃的魔族,如此温柔?
云舒看着他眼中的迷茫与不解,心中轻轻一软。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温和的星辰之力,轻轻拂去瓦沙克脸颊上沾染的血迹,动作自然而温柔,没有半分嫌弃。
“没有为什么。”云舒轻声道,星眸澄澈而认真,直视着瓦沙克的双眼,“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死,更不该这样死。”
“这很不公平。”
“我看不惯,也不允许。”
简单几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直直戳进瓦沙克心底最柔软、最冰封的地方。
他一生孤苦,从未被人理解,从未被人心疼,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而眼前这个叫云舒的少年,却看穿了他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看到了他藏在冷漠之下的孤苦与悲凉,并且告诉他——你值得被拯救,你的命,很重要。
瓦沙克的心脏,猛地一颤。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融化着他冰封了一生的心防。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伤势依旧沉重,疲惫感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云舒察觉到他的疲惫,立刻收回手,重新握住他的手腕,平稳地渡入星辰之力,温声道:“别说话了,你伤势太重,需要好好休息。”
“这里很安全,我布下了结界,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直到你痊愈。”
温柔的声音如同最安定的良药,瓦沙克望着云舒那双澄澈温暖、满是认真的星眸,紧绷了一生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安稳的沉睡之中。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心中依旧回荡着那个少年的名字,与那句撼动宿命的话。
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