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吗？

几秒过后，低沉的笑意从他喉间溢出，先是极轻的一声气音，慢慢变成无奈又酸涩的气笑，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眼底翻涌着委屈、愠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微微偏头，喉结滚动，眸色沉沉地看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女孩，语气又哑又气：

“不熟？”

傅羽往前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清冷的声线裹着隐忍的火气，尾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顾思怡，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我们不熟？”

顾思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单薄的肩头微微收拢，没有抬头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极轻、极淡的一声：“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傅羽紧绷的心脏。

方才翻涌上来的怒意、委屈、焦躁，全都被这声冷淡的应答硬生生堵了回去，硬生生压进心底。傅羽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压住所有快要爆发的情绪，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疲惫与难过。

他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垂落眼眸，指尖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眉心，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愠怒，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力的质问：

“那之前数学竞赛并肩刷题的搭档，还有无数个傍晚，我们一起放学走路回家的那些日子，算什么？”

顾思怡指尖蜷缩，输液的手背微微发颤，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刻意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避开他盛满痛楚的目光，语调平淡无波，薄唇吐出冰冷决绝的四个字：

“算同学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羽肩头猛地一沉。

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灰败的水雾，原本压抑的情绪尽数化作刺骨的寒凉，唇角狠狠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笑。

一声低沉又沙哑的冷笑破开死寂的病房：“行啊”

他目光死死凝着躲闪逃避的顾思怡，眼底滚烫的爱意一点点冷却、冰封，连声线都染上刺骨的凉意，一字一顿重复：

“算同学情，嗯。”

傅羽不再多看她一眼，眼底仅剩一片死寂的漠然。他伸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指尖用力攥住衣料，骨节泛白，动作利落又生硬，没有半分留恋。

他脊背绷得笔直，脚步沉重，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脚步声沉闷，一下下踩在安静的病房里，也踩在顾思怡慌乱的心上。

快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住。

傅羽微微侧过脖颈，没有回头，只露出线条冷硬的半边侧脸，声音褪去所有情绪，平淡疏离，客气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天色不晚了，你养好身体早点回上课，我要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