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苗的事还没理顺,天就变了脸。
傍晚时分,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压满,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王铁柱看着西边天际翻滚的黑云,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怕是要下暴雨。
“柱子哥,快看天上!”狗剩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县气象局的暴雨红色预警,“说今晚有特大暴雨,可能还有山洪!”
王铁柱心里一沉。靠山屯的蓄水池就在半山腰,是十年前修的,早就年久失修,去年夏天就裂了道缝,一直没来得及修。要是真下特大暴雨,蓄水池肯定扛不住,到时候山上的新苗、刚松过土的地,全得被冲毁。
“去叫人!”王铁柱抓起墙角的雨衣和铁锹,“通知村里的壮劳力,带上家伙,去蓄水池抢修!”
“哎!”狗剩应着,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暴雨要来了!去修蓄水池啊!”
王铁柱也没闲着,挨家挨户敲门。村民们一听要下暴雨,还可能冲毁庄稼,都急了,纷纷找出工具,跟着往山上赶。林满仓扛着锄头跑在最前面,拐杖都扔家里了;就连平时总爱偷懒的王富贵,也揣着两把铁锹跟了上来。
“柱子,蓄水池那缝能堵住不?”李建国喘着气问,手里攥着根粗麻绳。
“不好说,先去看看情况。”王铁柱心里没底,“最好能先把裂缝糊住,再在外围堆点沙袋,能撑一时是一时。”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头上,很快就连成了线。山路变得湿滑泥泞,没走几步,裤脚就沾满了泥。
“大家小心点!”王铁柱回头喊了一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晓燕不知啥时候也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她刚找出来的塑料布和绳子。“柱子哥,用这个挡挡雨。”她把一块塑料布递过来,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模糊。
“你咋来了?快回去!”王铁柱皱眉,这雨太大,山路又滑,女孩子家在这太危险。
“我能帮忙。”林晓燕倔强地摇摇头,把塑料布往他手里塞,“快披上,别淋湿了生病。”
王铁柱没法,接过塑料布往身上一裹,继续往前赶。
到了蓄水池,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原本就有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半尺宽,浑浊的雨水正顺着裂缝往外渗,池壁上还不断有泥土被冲刷下来,簌簌往下掉。蓄水池里的水位涨得飞快,眼看就要漫过池沿。
“快!拿沙袋堵裂缝!”王铁柱大吼一声,率先抱起一个早就备好的沙袋往裂缝处冲。
村民们也不含糊,纷纷效仿。王富贵虽然平时爱偷懒,这会儿却格外卖力,抱着沙袋跑得飞快,脸上的泥和雨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林晓燕则带着几个妇女,用塑料布在池沿周围铺展开,再用石头压住,想减少雨水往池里灌的量。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掀翻。王铁柱的雨衣早就被风吹得掀了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但他手里的活却没停。沙袋一袋袋堆上去,可裂缝太大,雨水还是从缝隙里往外冒,根本堵不住。
“这样不行!”李建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得用水泥把缝填上,再用木板顶住!”
“水泥在哪?”王铁柱急问。
“村里仓库还有两袋,我这就去拿!”狗剩喊着,转身就往山下跑。
“我跟你去!”林满仓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王铁柱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缝,心里像被猫抓似的。他知道,要是等不到水泥,这蓄水池今晚肯定得塌。
“大家再加把劲!先把沙袋堆厚点!”王铁柱咬着牙,又抱起一袋沙袋。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响,池壁的裂缝处突然塌了一块,一股浑浊的水流喷涌而出,冲得沙袋摇摇欲坠。
“小心!”王铁柱大喊一声,冲过去想用身体顶住沙袋,却被水流一冲,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地里。
“柱子哥!”林晓燕尖叫一声,冲过去想拉他,自己也脚下一滑,摔在了他旁边。
王铁柱顾不上疼,赶紧把林晓燕扶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晓燕摇摇头,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流血了!”
王铁柱这才感觉到胳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被地上的石头划了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没事,小伤。”他抹了把伤口,想继续去堵缺口。
“先止血!”林晓燕从布包里翻出块干净的手帕,不由分说地按在他的伤口上,又用绳子紧紧系住,“别乱动!”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铁柱愣了一下,竟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地处理伤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了。”林晓燕站起身,把剩下的手帕塞给他,“快去干活吧。”
王铁柱“嗯”了一声,心里却暖烘烘的,仿佛身上的寒意都散去了不少。
就在这时,狗剩和林满仓扛着水泥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手里拎着水桶和木板。“水泥来了!”狗剩大喊着,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放。
“快!和水泥!”王铁柱精神一振,指挥着大家和水泥。
雨水成了天然的水源,村民们用铁锹把水泥和沙子混在一起,再兑上水,很快就和成了稠稠的水泥糊。王铁柱抱起一团水泥糊,冲到裂缝处,往里面使劲塞,其他人则用木板顶住,防止水泥被水流冲出来。
就这样,塞了一层又一层,顶了一块又一块,直到裂缝被彻底堵死,不再往外渗水,大家才松了口气。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光。王铁柱看着修好的蓄水池,又看了看周围浑身是泥、疲惫不堪的村民,心里一阵感动。他想说点啥,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柱子,没事了。”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这蓄水池,能撑住了。”
王铁柱点点头,转身看向林晓燕。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揉着崴了的脚踝,额头上全是冷汗。“咋了?”他赶紧走过去。
“刚才不小心崴了一下。”林晓燕咬着牙,强忍着疼,“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王铁柱蹲下身,脱下她的鞋一看,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皱起眉,小心地把她扶起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林晓燕脸一红,想拒绝,却被王铁柱不由分说地背了起来。
趴在王铁柱的背上,林晓燕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汗味,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悄悄抬起头,看着他宽厚的肩膀,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有胳膊上那道缠着白手帕的伤口,眼圈一下子红了。
王铁柱背着林晓燕往山下走,脚步沉稳。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暴雨不仅冲坏了蓄水池,还冲垮了村口的小桥,把刚收上来的一批山货困在了村里,眼看着就要错过和上海超市约定的交货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