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寻花间
Author: 空空空空明明明明

《棺材分期》

我收到一条银行扣费短信，备注写着：棺材分期付款，本期100元。我以为是诈骗，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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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期

第一次收到扣费短信，是去年双十一那天。

当时我刚付完尾款，手机震动了一下，以为是信用卡账单。打开一看：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于11月11日23:11完成一笔自动扣费，金额100.00元，备注：棺材分期付款（第1期）。"

我盯着"棺材"两个字看了三秒，骂了一句"现在的诈骗真晦气"，然后删了。

双十一那天短信太多，我没当回事。

第二个月，12月11日，又是23:11。

短信来了。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于12月11日23:11完成一笔自动扣费，金额200.00元，备注：棺材分期付款（第2期）。"

翻倍了。

我坐起来了。不是怕，是觉得烦。谁他妈用"棺材"当诈骗关键词？现在的骗子脑子有病吧。

我打开银行APP，查了交易记录。

那笔扣费确实存在。交易对手写的是"XXX殡葬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一长串，看着还挺正规。我搜了这家公司——工商信息显示：注册资本100万，成立于2005年，经营范围包含"殡仪服务、骨灰盒销售、墓碑定制"等等。

有注册信息，有历史年报，看上去是家正经公司。

但我这辈子从没和殡葬行业打过交道。

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客服查了半天，说这笔扣费是"签约代扣"，绑定了我的卡号，签约时间显示是"2023年11月11日23:11"。

"签约方式是什么？"

"线上签约，渠道显示是……"客服顿了一下，"显示是您自己操作的。"

"我没有操作过。"

"这个我们查不到更多信息，建议您联系商户取消。"

我挂了电话，搜了那家殡葬公司的电话。打过去，忙音。再打，还是忙音。第三遍，接通了。

"您好，XXX殡葬。"

声音很年轻，年轻得不像话，像是个小孩在说话。

"我收到你们公司的扣费，但我没有签过任何协议。"

"请问您的姓名和身份证尾号？"

我说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鹿女士，您的协议是有效的，签约时间是11月11日23:11，签约方式是线上电子签名。"

"我没有签过。"

"我们的系统显示，您签了。"

"那你能把协议发给我看看吗？"

"可以的。我们会把电子协议发送到您的注册邮箱。"

"我没有留过邮箱。"

"有的。您留的邮箱是……"他又沉默了，然后报了一个邮箱地址。

那个邮箱是我的。

是我十年前上大学时注册的，早就废弃了，我自己都不记得密码。

我重新登录了那个邮箱。

收件箱里，11月11日23:11，躺着一封邮件。

标题："《棺材分期付款协议》签署成功通知"。

附件是一个PDF。

我点开。

第一页："甲方：XXX殡葬服务有限公司。乙方：鹿迪。"

第二页："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提供的豪华实木棺材一口，型号：龙凤呈祥-7号，价格：截止签约时市场价，分期付款，首期100元，此后每月翻倍，直至尾款结清。"

第三页："乙方确认已了解并接受上述条款。签字方式：电子签名。"

然后是一张签名截图。

签名栏里，赫然是我的手写签名。

一笔一划，连笔习惯，收笔的微微上挑——那确实是我的字。

可我这辈子没签过这份协议。

我盯着那个PDF看了很久，最后关掉了。

可能是数据泄露，可能是PS，可能是诈骗公司做了假签名。我告诉自己，别怕，反正是假的。

但那天晚上，我换了一张储蓄卡，把原来的卡注销了。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第三个月，1月11日，23:11。

短信又来了。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1月11日23:11完成一笔自动扣费，金额400.00元，备注：棺材分期付款（第3期）。"

那张卡，我已经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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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三期

我拿着短信冲到银行柜台。

柜员查了系统，抬头看我："鹿女士，这张卡是您三天前重新开通的。"

"我没有。"

"系统显示您通过线上渠道申请了恢复，申请时间是1月8日23:11。"

"……"

"而且，"柜员又说，"这笔扣费确实是签约代扣，签约主体还是那家殡葬公司。"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手心开始出汗。

"能帮我取消这个签约吗？"

"可以的，您现在就可以办理解约。"

柜员操作了一通，告诉我已经解除了。

"那之前扣的钱能追回吗？"

"您可以联系商户协商。"

我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在下雨，我撑着伞回家，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回头看，没有人。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把SIM卡拔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下班回来，手机屏幕亮着。

银行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1月11日23:11完成一笔自动扣费，金额400.00元……"

我盯着那条短信，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我打开银行APP，翻到交易记录。

那笔扣费显示"已成功"，交易对手还是那家殡葬公司。

但我在"签约代扣"列表里，找不到任何扣费协议。

我又去了银行。

这次是经理接待的我。他查了很久，说了一段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

"鹿女士，您这张卡确实没有任何签约代扣协议。但您的账户……在每个月的11号23:11，都会有一笔资金流向这家殡葬公司。"

"怎么流出去的？"

"系统显示是'主动转账'。也就是说，"他看着我，表情微妙，"是您自己转的。"

"我没有。"

"我知道您没有。但系统记录里，每一笔转账的操作IP地址，都是您的家庭宽带。"

我没有再多说。

回家之后，我拔了网线，关了WiFi，把路由器扔进了柜子。

2月11日，23:11。

短信来了。

"金额800.00元，备注：棺材分期付款（第4期）。"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条短信，身体开始发抖。

那张卡我注销了三次。每次注销三天后，都会被重新开通。开通时间都是23:11。开通操作的IP地址，都是我家宽带。

但我的宽带，已经断了一个月了。

我开始害怕的不是扣钱了。

是那个"23:11"。

11月11日23:11，12月11日23:11，1月11日23:11，2月11日23:11……

每个月的11号，晚上23:11。像是一个倒计时。

扣费金额每个月翻倍：100、200、400、800。

如果继续下去，3月就是1600，4月3200，5月6400，6月12800……

总有一天，我的余额会不够扣。等不够扣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那个备注里的话，我现在终于看懂了。

它不是让我付钱。

它是在告诉我：棺材很贵，分期付款。

——你是买主。

——你也得是受益人。

而受益人一栏，填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3月11日，23:11。

我在那之前把卡里所有的钱都转走了，只留了10块。

短信来了：

"您的余额不足，扣费失败。备注：棺材分期付款（第5期），已逾期。请于3日内补足。"

我松了口气。

三天后，扣费又自动尝试了一次，还是余额不足。

然后，4月11日，23:11。

没有扣费短信。

来的是一条新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棺材分期已逾期31天。根据协议第7条第3款，我方有权上门收取。预计到达时间：今晚23:59。请保持签收。谢谢。"

地址栏写着我家。

23:11。距离23:59还有48分钟。

我打了殡葬公司的电话，这次秒接。

"协议不能取消，"小孩声音说，"签了字就是签了字。"

"我没有签！"

"鹿女士，您签了。"

"我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您看看您的手。"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有墨迹。

像是刚写过字。

我跑到卫生间，打开灯，凑近镜子看自己的右手。

大拇指外侧有一道淡淡的墨痕，像是握笔时蹭上去的。

可我今晚没写过字。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了翻之前的照片。

1月11日的自拍，右手没有墨迹。

2月11日的照片——有一道。

3月11日的照片——有一道，更深了。

4月11日……也就是今天。

我的右手大拇指外侧，有一道新鲜的墨痕。

像是刚刚才蹭上去的。

我盯着那道墨痕，脑子转得飞快。之前银行经理说过，扣费记录显示"是您自己转的"，操作IP地址是我家宽带。可我没转。

除非……

有人用我的手转了。

不是"有人"——是"有什么东西"，用我的手，每个月11号23:11，在我睡着的时候，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确认转账，签署协议。

而那道墨痕，是我在"睡着"的时候，签名留下的。

我翻到那封邮件里的PDF协议。

签名截图上的笔迹，确实是我的。一笔一划，收笔上挑，连"迪"字最后一笔拖长的习惯都一样。

可我当时——那个签字的"我"，到底是不是我？

手机响了。

23:59。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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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尾款

我站在门后面，不敢开门。

可视门铃屏幕上，走廊空无一人。

但门铃确实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停了。

我靠在门上，心跳快得要炸。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鼓起勇气，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鹿迪收"三个字，是毛笔写的。

我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收据。

抬头：XXX殡葬服务有限公司。

"尾款收取凭证。"

"商品名称：豪华实木棺材，龙凤呈祥-7号。"

"商品状态：已交付，签收人确认已收到商品。"

"签收人：鹿迪。"

"签收时间：2024年4月11日 23:59。"

签收栏里，是我的签名。

新鲜的，墨迹未干的签名。

我蹲在地上，把那张收据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上面没有写棺材交付到哪了。没有地址。没有签收地点。只有一个"状态：已交付"。

交付到哪了？

我手里拿的是一张纸。棺材不可能在纸上。那它去哪了？

我去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和上次一样，确实存在，注册地址在城郊。第二天我打车去了那个地址。

一栋四层老楼，挂着"XXX殡葬服务有限公司"的招牌。我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家公司。

"您好，我是来查一笔扣费的……"

"您是鹿女士吧？"她直接说出了我的名字。

"……是。"

"您的订单已经完成了。"她说。

"完成了？"我问，"棺材呢？棺材在哪？"

她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我带您去看。"

她带我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打开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货架，放着各种样式的骨灰盒、寿衣、纸扎。

货架尽头，有一个单独摆放的展柜。

展柜里，是一口棺材。

黑色的实木，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很精细。

"这就是您订的那一款，"她说，"龙凤呈祥-7号。"

"我没订过。"

"您订了。"她把展柜的玻璃门拉开，"而且，我们已经帮您收好了。"

她伸手在棺材侧面按了一下。棺材盖缓缓弹开。

里面是空的。空的。

"什么意思？"

"鹿女士，"她说，"棺材只收活人的预付款。而尾款，是要用死人来结的。"

"签收的意思是——您已经确认，自己收到货了。"

"收到货的意思是——棺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等您进去。"

"什么时候？"

"这个，得问协议第8条。"

我翻出那个PDF，翻到最后一页。协议第8条：

"乙方付款完成后，甲方承诺在乙方需要使用该商品时，提供免费上门取件服务。取件时间，以乙方签字确认的'使用时间'为准。"

"使用时间。我签了什么？"

"您签了三个字。"她说，"23:59。"

"……"

"就是今天晚上，鹿女士。今晚23:59，我们会上门取件。"

"取什么？"

"取您。"

我冲出那栋楼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打车回家，路上的每一秒都像是倒计时。到家的时候，23:40。

还有19分钟。

我把门反锁，把沙发推到门口抵住，把所有窗户锁死。我坐在客厅正中央，握着一把菜刀，盯着钟。

23:50。

23:55。

23:58。

手机震动了。

银行短信："您有一条待处理的扣费提醒。"

我点开。

"尊敬的客户，您的棺材分期尾款（第？期）即将自动扣费，请确保余额充足。扣费方式：身体。扣费时间：23:59。"

23:59。

窗外刮了风。

然后是门。

敲门声。

不是用手敲的。是"咚咚咚"，三声，很重，像是用木头在撞门。

我握着菜刀没有动。

门继续响。

然后停了。

我走到猫眼边，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东西。

红色的。

一个信封。

我打开门，把信封拿下来。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

"取件未成功。您已申请延期。下次取件时间：2024年5月11日23:59。请按时签收，逾期将收取滞纳金。"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滞纳金形式：每逾期一天，扣除一天寿命。您目前余额：不多。"

我把那张纸条撕了。

撕成碎片。

碎片飞进风里，落在地上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

纸条在地上拼成了三个字。

"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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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延期

5月11日，我又"签收"了一次。

还是那张收据，还是23:59，还是"已交付"。

6月11日，第7期。

7月11日，第8期。

每次我都把门锁死，每次都收到"取件未成功"的纸条。

但我开始变了。

首先是睡眠。

从5月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在23:11醒来。不偏不差，就那一分钟。然后我会坐起来，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确认转账。

——那个"我"，不是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做那些事，但我控制不了它。就像坐在观众席上看自己演出。每一帧都清晰，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但主角不是"我"。

然后是手。

右手大拇指上的墨痕，越来越深。像是反复写同一个字——"鹿迪"——写到墨汁渗进皮肤里，洗不掉，擦不掉。

我去了医院。皮肤科的医生看了我的手，表情不太对："这个不是墨痕。"

"那是什么？"

"像是……皮下淤血。"她说，"形状像是笔划。您最近……有没有用很重的力气写字？"

"没有。"

"那有没有人强迫您写什么？"

我摇头。

她想了想，给我开了药膏。"涂一涂，如果两周还不消，再来复查。"

我没有等到两周。

因为一周之后，那道墨痕变了形状。

从"鹿迪"变成了一个日期。

2024年11月11日。

十一月。十一号。

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