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第一次踏入杭州萧山的土地时,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
她抬头望了眼天,云很低,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意,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手机里,助理发来的定位还在跳,她指尖点了点导航,最终的目的地,指向一个叫 “十个勤天” 的农场。
她是来当投资人的,也是来当旁观者的。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是华尔街 K 线图上跳动的数字,是暗阁密信里冰冷的代号,是叶氏集团会议室里一锤定音的决策。她习惯了用数据衡量一切,习惯了把情感剥离,把风险控制到小数点后两位。
可这次不一样。
她是来看一群少年,如何用一双手,在烂泥里,种出一片春天。
车停在农场门口,铁门吱呀一声推开,热浪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远处少年们的笑闹声,一下子撞进她的感官里。
“你找谁?”
门口蹲着个穿黑色 T 恤的少年,手里拿着个扳手,脸上还沾着点灰,眼神亮得像晒透了的玻璃弹珠。是蒋敦豪。
叶清澜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清冷淡然的脸,声音平静无波:“我是叶清澜,过来看看。”
蒋敦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叶总!你好你好!快进来快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扳手扔到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他们都在田里干活呢,我给你叫去!”
“不用。” 叶清澜淡淡开口,“我自己看看就好。”
她顺着田埂往里走,脚下的泥土软乎乎的,带着湿气。不远处的田里,几个少年正弯着腰插秧,动作算不上熟练,却都格外认真,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鹭卓直起腰,抹了把脸,看到田埂上的叶清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挥了挥手:“你好!你是叶总吧?”
叶清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看着少年们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看着他们为了一株秧苗争得面红耳赤,看着他们顶着大太阳啃馒头,看着他们晚上围在院子里,用一个破音响放歌,唱得跑调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操盘时,也是这样,手里握着几千万的项目,却比他们此刻在田里插秧还要紧张。那时候没人教她,也没人陪她,她只能自己咬着牙,在冰冷的屏幕前熬了三个通宵。
而他们不一样。
他们会互相拌嘴,会抢对方的水喝,会在有人累到不行的时候,默默把他手里的活接过来。他们会为了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可转头又会一起凑钱给对方买一根冰棍。
叶清澜站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可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比资本更动人的东西。
那是一群少年,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却把日子,过成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