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天界,他身处云端,知人间疾苦,却从未真切共情;懂悲欢离合,却从未亲身触碰。而这一路行来,人间的欢喜与悲伤、温暖与凉薄、温柔与锋芒,一点点落入心底,磨平了他身为上神与生俱来的疏离,让他那颗历经宿命重压的心,渐渐沾染了人间的暖意与通透。他开始懂众生不易,懂烟火珍贵,懂平凡日子里,藏着最难得的安稳与幸福。
这一日,他行至江南一座临水小城,正是暮春时节,烟雨蒙蒙,两岸柳色青青。城中闹市街角,一处简陋却干净的小摊前,围满了衣衫朴素的穷苦百姓,而摊前端坐的那个女子,一眼便撞入了润玉眼底,让他缓步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女子身着一身素净浅碧衣裙,未施粉黛,却容貌倾城,眉眼温柔似水,周身自带一股从容优雅、端庄大气的气度,明明身处嘈杂市井、简陋摊前,却丝毫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清丽如瑶池仙葩,端庄如名门贵女,全然不似一介普通凡间女子。
她便是这小城之中,无人不知的女先生。
面前摆着简陋的药箱,她垂眸诊脉,指尖轻柔,神色专注而温柔,无论面前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瘦弱多病的稚童,她都一视同仁,耐心问诊,细心施药,分文不取。若是有人实在过意不去,硬要相赠,她也只收下些许能填饱肚子的粗粮点心,再多分毫,都坚决推辞。
有人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抬眸一笑,眉眼温柔,声音清和从容:“医者本就是救死扶伤,分什么高低贵贱。他们困苦无依,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能护得一人安康,便算不负本心。”
不止医者仁心,她更有一身铮铮风骨,仗义执言。方才街头恶霸欺压弱小,抢夺摊贩生计,周遭路人敢怒不敢言,唯有她缓步上前,不卑不亢,从容开口,三言两语便以理服人,既护住了弱小百姓,又不伤人性命,优雅从容,气度非凡,一身温柔之下,藏着最坚定的良善与风骨。
一颦一笑端庄温婉,一言一行悲悯从容,心怀苍生,不慕名利,身处凡尘,却自带清辉,与周遭喧嚣市井,格格不入,却又相融得恰到好处。
润玉站在不远处的垂柳之下,静静望着她,清润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他踏遍凡尘,见尽人间百态,从未见过这般女子。温柔却不软弱,悲悯却不盲从,美丽却不张扬,身处尘埃,心向光明,一身风骨,一腔仁心,像一束光,落在这烟雨凡尘之中,也恰好落在了他的心间。
……
九天天幕将这凡尘烟雨、人间百态、女子仁心风骨、润玉一眼心动的画面,尽数铺开。天幕之下,凌霄宝殿之内,众人静默伫立,简短的神色变化,藏尽了震撼、动容与无声的艳羡。
御座之上,太微眸光沉沉,望着凡尘之中历经世事、愈发温润通透的润玉,又望着那位仁心风骨的女子,指尖微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愧意与释然。
凤座之上,荼姚眼泪无声滑落,看着另一个自己拼尽全力护下的孩儿,终于在凡尘遇到了能救赎他的光,满心都是酸涩与欣慰。
旭凤站在仙班,怔怔望着天幕,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松开,眼底满是动容。他从未见过这般温柔仁善、风骨卓然的女子,更从未见过,润玉眼底泛起这般温柔光亮的模样。
仙班最末,润玉孤身而立,白衣胜雪,长睫轻颤。他万年孤寂,从未被人这般温柔照亮,看着凡尘之中那个悲悯从容的女子,清寂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浅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花界之中,锦觅仰着小脸,满眼亮晶晶的欢喜,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位女先生,也太温柔太好了。
洛霖、临秀、月下仙人及满殿仙众,皆默然垂眸,神色动容,一声轻叹,皆是对这场宿命相逢的祝福与期许。
天幕之上,烟雨江南,一眼倾心;
天幕之下,众生静默,意难平终遇救赎光。
……
暮春雨丝渐渐停歇,夕阳穿透云层,将暖金色的光洒在临水小城的街角。
女先生将最后一位问诊的老人细心送走,又把剩下的草药细心分给了身旁无钱抓药的穷苦百姓,才缓缓收拾起面前简陋的药箱。她动作从容优雅,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温柔,没有半分行医一日的疲惫,只有一身洗尽铅华的安稳平和,即便收拾杂物,一举一动也端庄得体,自带贵气。
不远处的垂柳之下,润玉依旧静静伫立,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冒犯,只有全然的欣赏与动容。他此刻依旧是隐去仙身的凡间书生,对眼前女子的异世来历一无所知,更不知晓,她便是天道轮回里,唯一能改写他宿命的天命良缘。只当是凡尘之中,偶遇的一位心怀仁善、风骨卓然的奇女子,心生敬重,也生出了几分想要亲近的念头。
待她收拾妥当,提着药箱准备转身离去之时,润玉才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素色长衫被晚风拂动,清隽温润,眉眼谦和,没有半分唐突。
他在离女先生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拱手,行礼得体,声音清和温润,如玉石相击,悦耳又妥帖:“姑娘留步。在下途经此地,今日一日,见姑娘悬壶济世、仗义护弱,心怀苍生,不慕名利,实在心生敬佩,冒昧上前,还望姑娘海涵。”
女先生闻声转过身,抬眸看向眼前的书生。男子容貌清绝,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干净谦和,周身没有半分市井俗气,反倒像山川明月一般清朗,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她微微颔首,回以温和得体的一礼,眉眼含笑,声音清柔舒缓,没有半分疏离:“公子客气了,医者本分,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公子这般夸赞。”
二人便站在夕阳垂柳之下,闲闲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