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我

我总觉得，我活在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冷雨里。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绵密的、潮湿的、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从少年起，就末曾停过。天总是阴沉沉的，雨丝绵密湿冷，落在街上。淋透了砖瓦，浸凉了街巷里吹过的风，打湿了青石板路。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半浑半醒，多愁善感，不上不下，就那样在人群边缘游荡。

我曾看过无数行人步履匆匆，他们都有奔赴的方向。

我，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潦草又迷茫，似无根的野草，顺着风胡乱生长，没有活着的定义，不懂未来，更不懂人心，更不懂什么是牵挂。

我叫周砚珩，好像这一生，都被困在一场无尽的阴雨里。

小学时光流传，叠满一千只千纸鹤，就能换来一个愿望。那阵子我总趴在书桌前，上课叠，下课也叠。攥着五颜六色的彩纸，每叠一只，都小心翼翼地放在盒子里。打算等母亲生日那天，把这一千只承载着心愿的千纸鹤，送到她手里。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客人，表弟吵闹着闯进来，盯上了装满千纸鹤的盒子，哭着闹着想看千纸鹤雨。三姑顺着表弟，不由分说就拿起盒子，我拼命阻拦，却怎么也挡不住。下一秒，那叠了无数个日夜、装满我全部心愿的一千只千纸鹤，被他从窗户扔了出去。

无力、愤怒、悲伤。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情绪像水一样流动。彩色的纸鹤从窗边飘落，慢悠悠地，散在地上。站在原地，没动，没说话，心里没什么波澜，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委屈，只是空空的，像被抽走了，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

客人走后，满地的纸鹤被捡起来，胡乱塞进一个透明玻璃瓶，递到我面前。母亲过来碰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语气带着不解。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藏了许久的期许，我也不想说，只是轻轻推开她，没有眼泪，没有哽咽，连难过都显得很迟钝。

后来那瓶皱巴巴的千纸鹤，就一直放在角落。但这已经不是我要的千纸鹤了。后来， 我常常梦见一个男孩，安静静的看着一切，不吵也不闹，静静的看着千纸鹤随风飘落。

对一切，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人生本该如此，孤身一人，在这场无尽的冷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偶然抬头，看见天际掠过几只比翼鸟。成双成对，翅尖相抵，不曾分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始终相依。就这么抬着眼，安安静静地看。

人情牵绊缠绕，走过平淡的朝夕。距离隔了万水千山，甚至一句告别也没有。 所有聚散都像这场无声冷雨，来得安静，散得落寞。

雨依旧下个不停。留在这座潮湿的孤城，慢慢回望，慢慢沉淀，学着接纳遗憾，与过往握手言和。在淋了半生的冷雨里，一点点收拾破碎，在荒芜废墟之上。

雨总会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