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风裹着丹炉余味往脖子里钻,苏清鸢蹲在杂役院的青石台阶上,正拿毛刷蹭丹炉底下的黑垢。指尖沾的炭灰蹭到脸颊边,配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活脱脱一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样。
院门口突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三个穿青绿色外门弟子服的人堵在台阶口,为首的周茜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手里还拎着个破布包。
周茜苏清鸢,蹲那装死呢?
苏清鸢手里的毛刷顿了顿,抬眼时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淡得像水。
苏清鸢师姐有什么事?
周茜少来这套,后天就是宗门炼丹预选赛,我们几个手头炼丹材料不够,你上个月刚领的份例,赶紧交出来。
旁边扎着羊角辫的李荷上前一步,抬脚就踹翻了苏清鸢脚边装炭灰的木桶,黑灰撒了一地,沾了苏清鸢半幅裤腿。
李荷跟她废什么话?一个三灵根的废材,给她材料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们周茜师姐冲预选赛名次,到时候师姐拿了奖,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清鸢垂眸看了眼裤腿上的灰,没说话,手里的毛刷又继续蹭起了丹炉。
苏清鸢我上个月的份例已经用完了。
这话一出,周茜登时笑出了声,上前一步踩在苏清鸢旁边的木凳上,手里的破布包“啪”地扔到她怀里。
周茜用完了?行啊,那预选赛你也别想空着手去。这里头是我挑出来的“好料子”,到时候你就用这些炼丹,别说师姐我不照顾你,给你机会参赛呢。
布包口没系紧,滚落出来的全是受潮的灵草、烧得半焦的丹砂,还有被虫蛀空的灵果核,连最低等的废丹都练不出来。
站在周茜身后的张斌抱着胳膊嗤笑,伸手就去推苏清鸢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
张斌听见没有?周茜师姐给你的东西,你还敢不收?赶紧拿着滚去后山劈柴,今天三百斤柴劈不完,别想吃饭。
苏清鸢被推得晃了晃,扶着丹炉站稳,指尖轻轻蹭过布包里半焦的丹砂,抬眼看向周茜的时候,眼尾微挑,嘴角还扯了点浅淡的笑意。
苏清鸢师姐就不怕,我用这些东西,炼出比你还好的丹?
三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周茜笑得直捂肚子,伸手指着苏清鸢的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茜你?就你个连引气入体都花了三年的废材?你要是能炼出合格的聚气丹,我周茜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奶奶!
李荷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杂役院的下等人,也配跟我们周茜师姐比?
张斌别跟她废话了,赶紧让她滚去劈柴,看着就碍眼。
苏清鸢没再说话,把布包系好,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个子比周茜还高半头,站那垂眸看人的时候,周茜莫名有点发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觉得丢面子,梗着脖子瞪回去。
苏清鸢没理她,拎着布包转身就往后山走,经过周茜身边的时候,衣摆带起的风扫过周茜的手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等苏清鸢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荷才撇了撇嘴,踹了脚地上的空木桶。
李荷你说她是不是傻?给她什么就拿什么,到时候预选赛炼不出丹,看长老怎么罚她,说不定直接逐出宗门呢。
周茜罚她都是轻的,谁让她占着预选赛的名额,本来那个名额该是我的,一个杂役也配跟我抢?
后山的风比杂役院还大,苏清鸢走到没人的树林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解开布包把那些废料倒出来。
受潮的灵草在她指尖转了一圈,表面的水汽瞬间蒸发,恢复了鲜绿的颜色,半焦的丹砂轻轻一捻,杂质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莹润的红光,连被虫蛀空的灵果核,都飘出了淡淡的果香。
苏清鸢看着手里莹润的丹砂,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头,想起刚才周茜说的话,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苏清鸢磕头就不用了,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
她刚要把收拾好的材料收进储物袋,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提到了她的名字。
苏清鸢动作顿住,收敛了气息,往树后躲了躲,就看见两个穿内门弟子服的人,扛着个麻袋往这边走,麻袋里还在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凯你确定把这东西扔到苏清鸢劈柴的地方?到时候妖兽出来,第一个咬的就是她?
孙明那当然,刘师兄都安排好了,后天秘境试炼,本来要带苏清鸢去的,到时候她被这赤眼狼咬断了腿,自然就去不成了,省得我们到时候还要费劲把她推去妖兽窝。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把麻袋扔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解开绳子就飞快地跑了,麻袋里窜出一头通体赤红的狼,眼冒凶光,鼻子翕动着,径直朝着苏清鸢躲的树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