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第三场,周明远对林澈。
这个对阵在抽签的时候就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周明远是空水市市长之子,圆陆鲨从开学第一天就在新生对抗赛上出尽了风头,虽然中间被陆鸣的可可多拉正面打崩过一次,但六十四强之后他的表现一直很稳,龙之怒加流沙深渊的连招体系在入门级以下几乎没有天敌。而林澈——没有人知道林澈的宝可梦是什么。从第一轮打到八强,他每一场都用同一只宝可梦,而且每次都是速战速决,短到不足以让任何人看清他那只宝可梦的全貌。
陆鸣坐在看台第一排,可可多拉趴在他膝盖上,碧璇蹲在他肩头。苏晴坐在他左边,奇鲁莉安安静地站在她脚边,淡绿色的身体在体育馆的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雨薇抱着路卡利欧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同时盯着场地边缘那个独自靠在围栏上的少年——林澈。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训练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很白很瘦但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的小臂。他大概一米七八左右,黑色短发,五官轮廓很深,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不跟任何人对视,只是低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里那颗精灵球。那颗精灵球的款式很特别——不是学校统一配发的红白球,也不是商店里能买到的高级球,而是一颗通体灰白色、表面刻着极细的暗纹的定制球。
“力壮鸡,”苏晴把图鉴收回来,屏幕上的扫描结果还在闪烁,“雄性,入门级巅峰,特性加速——每回合速度自动提升。最终资质准冠军级。”最后四个字她念得很轻,像是怕被周围的人听到,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了陆鸣和林雨薇的耳朵里。准冠军级。他们几个人里可可多拉的最终资质是冠军级,但这只力壮鸡是御三家之一的火稚鸡进化型,而御三家宝可梦在整个联盟都是严格管控的——普通训练家根本没有渠道获取,只有联盟直属的训练家学院、道馆馆主推荐生、或者有特殊贡献的联盟官员家庭才能申请到培育配额。林澈能拥有力壮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家是联盟中层以上的官员,要么他本人是某个道馆馆主的关门弟子。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留级生。
周明远站在场地对面,圆陆鲨蹲在他脚边。他今天没有看林澈的脸,而是在看林澈手里那颗灰白色的精灵球。他的脸色从看到力壮鸡扫描数据的那一刻就开始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暴鲤龙是飞行加水双属性,飞行系被格斗系克制,而力壮鸡恰好是火加格斗双属性。中级资质的暴鲤龙对入门级巅峰的力壮鸡,属性上大劣,资质差一档,这一战不好打。但周明远没有换首发——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属性克制可以被他的指挥能力弥补,自信到认为自己是空水市市长的儿子就不会输给一个连来历都查不到的留级生。
裁判吹哨,双方放出第一只宝可梦。
周明远放出暴鲤龙。暴鲤龙从精灵球里落在沙土地上,中级资质,水加飞行双属性。它的体型极为庞大,深蓝色的鳞甲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寒光,三枚龙鳍从脊背上依次竖起,每一根鳍条都在微微颤动。它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在震动。林澈放出了力壮鸡。力壮鸡从灰白色精灵球里落在沙土地上,入门级巅峰,火加格斗双属性。和暴鲤龙比起来它显得很小——只到暴鲤龙胸口的高度,橙红色的羽毛在聚光灯下泛着火焰般的暖光,纤细但充满爆发力。它的爪子轻轻握拳,指缝间漏出几缕细小的火焰。它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深海巨龙,歪了歪脑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鸣叫,脚爪在沙土地上轻轻刨了一下,像是在说:来吧。
“暴鲤龙——龙之怒!”周明远先发制人。
暴鲤龙张开嘴,暗紫色的龙系能量在喉咙深处凝聚,一口龙之怒朝力壮鸡轰过去。龙之怒是龙系大招,威力极强,如果正面命中力壮鸡这种体格偏脆的格斗系,就算不秒杀也能打掉大半管体力。力壮鸡没有硬接。它在龙之怒出膛的瞬间侧身横移,速度极快——不是电光一闪,是纯粹的肌肉爆发力。龙之怒擦着它右肩的羽毛轰过去,打在它身后的沙土地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它在侧移的同时已经起跳,右腿膝盖朝暴鲤龙下颚撞过去——二连踢。第一脚踢在暴鲤龙下颚骨上,暴鲤龙被踢得往后退了半米,龙之怒的蓄力被强行打断。第二脚紧跟着蹬在暴鲤龙喉咙上。暴鲤龙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深蓝色的鳞甲被踢得凹陷了一小块。
“暴鲤龙——盐水!”周明远的指令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暴鲤龙从嘴里喷出好几个水团,水团上裹着一层高速旋转的水流朝力壮鸡横扫过去。覆盖面积很大,力壮鸡刚收招来不及躲,被盐水正面扫中。它被水流的冲击力裹挟着朝场边飞过去,但在被扫中的同时它在空中把身体拧了一下,让自己的后背撞在围栏上而不是头部。它用爪子抓住围栏稳住身体,橙红色的羽毛被水淋得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体力被水流尾打掉了不少。但它没有停——它在围栏上蹬了一脚借反弹力朝暴鲤龙正面冲回去,嘴里开始蓄力喷射火焰。暴鲤龙张嘴用龙之怒迎击,两道攻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一片橙紫交织的能量气浪,沙土地上的碎石被冲击波掀飞,打在场边围栏上当当作响。力壮鸡从气浪中穿出来,右爪上裹着一层格斗系能量的白光——。它用二连踢骗掉暴鲤龙的龙之怒,用喷射火焰抵消了第二发龙之怒的余波,然后趁暴鲤龙还没收招的间隙,劈瓦全力劈在暴鲤龙下颚同一个位置。暴鲤龙的下颚鳞甲终于裂开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整个身体朝后轰然倒下,砸在沙土地上震起一片沙尘。裁判举旗——“暴鲤龙失去战斗能力!第一局林澈胜!”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林雨薇把路卡利欧往怀里搂紧了一些,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暴鲤龙被力壮鸡干掉了。飞行系被格斗系干掉了,对了他们俩是不是用了俩个技能光盘上才会的技能吧?”苏晴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澈——刚才力壮鸡用二连踢骗龙之怒再衔接喷射火焰抵消第二发龙之怒最后用劈瓦终结暴鲤龙的整条战术链,他一个字都没有指挥。从头到尾他靠在围栏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只是看着力壮鸡自己在场上做出所有判断。
周明远把暴鲤龙收回精灵球,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握着球壁的手指指节发白,球壁上倒映着的自己那张脸,额头上青筋都鼓出来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从腰间解下圆陆鲨的精灵球狠狠按开开关。圆陆鲨从白光中踏出来,入门级,龙加地面双属性。它比开学第一天已经大了整整一圈,灰蓝色的鳞甲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它低头看着对面那只还在喘气的力壮鸡——力壮鸡的羽毛上还在往下滴水,体力和暴鲤龙对耗之后已经明显消耗了不少,它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右爪劈瓦时用力过猛,爪尖还在微微发抖。
“圆陆鲨——流沙深渊!”周明远的声音已经压不住那股从胃里往上翻的焦躁了。
圆陆鲨前爪拍地,沙土地以力壮鸡脚下为中心开始往下塌陷,流沙形成的漩涡高速旋转,把力壮鸡的双腿往地下拖。力壮鸡在流沙中挣扎着想跳出来,但流沙的吸力太强了,把它的小腿以下全部吞了进去。圆陆鲨趁机扑上去,龙之怒在喉咙里蓄力,暗紫色的能量已经浓得发黑。力壮鸡在流沙中无法移动,它没有躲。它在龙之怒出膛的前一秒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然后朝自己脚下的流沙喷出喷射火焰。火焰高温瞬间把沙土表面烧成了灰白色的硬壳,流沙的旋转被硬壳卡住了。力壮鸡趁机从硬壳上拔出双腿,龙之怒擦着它耳侧的羽毛轰过去,烧焦了几根橙红色的羽毛尖端。它在拔出双腿的同时已经朝圆陆鲨冲过去了,二连踢第一脚踢在圆陆鲨下颌上让它闭嘴打断龙之怒的后续蓄力,第二脚蹬在它额头把它蹬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劈瓦紧跟着朝圆陆鲨额头劈下去——但圆陆鲨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用背部硬扛了这一记劈瓦,灰蓝色的鳞甲被劈出一道浅浅的裂痕。它甩尾用龙之怒逼退力壮鸡,力壮鸡后跳闪避的瞬间,它接上了自己招牌的流沙深渊加泼沙连招。泼沙打中了力壮鸡的眼睛,力壮鸡用爪子揉眼睛里的沙子,视线暂时被封锁。圆陆鲨抓住这个破绽龙之怒轰在力壮鸡胸口,把它轰飞出去砸在沙土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力壮鸡趴在沙土地上,胸口被龙之怒灼伤的羽毛还在冒着焦烟。它的眼睛被泼沙打中后还在不停流泪,视线模糊一片。但它撑起来了——它用还在发抖的右爪撑住地面,一步一步从沙土里爬起来。加速特性已经叠了很多层,它的速度已经比开场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在圆陆鲨下一发龙之怒蓄力的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橙红色的残影。圆陆鲨的龙之怒打在残影上炸开一个空坑。力壮鸡已经出现在了圆陆鲨身后——喷射火焰零距离轰在圆陆鲨后背上,灰蓝色的鳞甲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劈瓦跟上劈在圆陆鲨后颈的鳞甲接缝处。圆陆鲨发出一声沙哑的痛吼,四肢在沙土上拼命刨着想翻身,但力壮鸡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它根本追不上对方行动轨迹的地步。力壮鸡绕到它侧面,二连踢踢在它前腿关节让它半跪下来。然后最后一记劈瓦——劈在圆陆鲨额头那枚龙鳞上。龙鳞是圆陆鲨全身最坚硬的鳞片,但力壮鸡劈的不是龙鳞正面,是龙鳞和周围鳞甲之间的那道极其细小的缝隙。劈瓦从缝隙里劈进去,龙鳞被震得从额头上松脱下来,圆陆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身体侧翻倒在地上,灰蓝色的鳞甲上全是喷射火焰灼烧过的焦黑和劈瓦劈出的裂痕。
裁判检查了圆陆鲨的状态,迟钝了一瞬然后举旗——“圆陆鲨失去战斗能力!本场比赛林澈胜!林澈晋级四强!”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看台上爆发出比任何一场比赛都更响的惊呼和议论声。一穿二。而且是在暴鲤龙属性克制力壮鸡的情况下完成的,入门级巅峰的力壮鸡独自打掉了中级暴鲤龙和入门级圆陆鲨。陆鸣听到后排有个高年级校队成员在骂脏话,说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入门级巅峰一穿二,还他妈被克制,跟闹着玩似的。另一个说不是入门级巅峰的问题,是那只力壮鸡太聪明了——从头到尾没人指挥,全是它自己在判断。泼沙迷眼之后还能靠加速叠起来的速度优势反杀,这种临场应变能力根本不是新手训练家能教出来的。
周明远站在场地中央,圆陆鲨的精灵球从他手里滑落滚落在沙土地上。他的嘴唇在发抖,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他蹲下来把圆陆鲨收回精灵球,手指在球壁上攥得骨节咯咯作响。他的暴鲤龙和圆陆鲨都被同一只力壮鸡打掉了——他的两只宝可梦,被对面一只宝可梦一穿二。他站起来朝林澈的方向走了两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你他妈到底是谁?”
林澈靠在围栏边上,力壮鸡站在他脚边。力壮鸡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身上全是龙之怒灼伤的焦痕和水流尾冲刷后还没干透的水渍。但它的眼睛很亮,仰头看着主人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打得还行吧”。林澈伸手轻轻挠了挠它耳后那撮被烧焦的羽毛,动作极其熟练而随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嘴角还是那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留级生。”他说。
力壮鸡在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尾巴上的火焰在体育馆的空调微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