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冷。
木握着杯沿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底所有摇摆不定的疑虑,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自带原料的鸡尾酒、中途隐秘的独处、仓促留下的警告纸条……所有看似善意的遮掩,瞬间变成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从前以为那杯酒是月无意之举,以为对方只是神秘知情的旁观者。可真相冰冷刺骨——那根本不是消遣,是刻意的迷药。
昨夜海边温柔的晚风、缱绻的烟火、落在唇上温热的触碰,全都是为了麻痹她的警惕。
月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她会追查案件,算好了她会盯上城西旧巷,也算好了她一定会发现那枚百合徽章。
所谓的“徽章不是我的”,所谓的“小心狩猎者”,全是真假掺半的谎言。
徽章从始至终,就是属于月的标记。
木压下胸腔骤然窜起的寒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轻声追问:“她外出交谈的方向是哪里?您还记得大概样貌吗?”
侍者仔细回想,摇了摇头:“看不清人脸,那人站在花园阴影里,全程背对灯光。不过月小姐回来的时候,神色很冷,完全没有之前温柔优雅的样子,眼底沉沉的,看着特别吓人,不过也就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了。”
一瞬的破绽。
却是最致命的破绽。
木心底彻底了然。
世人所见的月,温柔、干净、优雅、无害,像月光揉碎的温柔,是不染尘埃的富家千金。
可那只是她刻意演给所有人看的假面。
她就是潜藏在夜色里,猎杀调查者的真正狩猎者。
那张纸条根本不是提醒,是欲盖弥彰的误导。
她故意留下线索,又假意劝阻,就是为了打乱她的调查节奏,让木陷入“有人暗中帮我”的错觉,从而放松对她的怀疑。
可笑。
昨夜的自己,竟真的沉溺在那片温柔月色里,对一个双手染血的凶手,卸下了所有防备。
木收回目光,谢过侍者,转身走出海滨餐厅。
正午的阳光刺眼滚烫,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彻骨的寒凉。街道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在她眼中,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昨夜的死寂杀意之中。
她终于串联起所有被忽略的细节。1
这反转也太绝了吧
委托人小姐死前赠予的白百合、花瓣隐秘的血色纹路、案发现场独有的百合印记、月随身携带的同款徽章、刻意灌醉她的鸡尾酒、刻意支开自己的短暂独处……
桩桩件件,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月。
温柔是她的伪装,月色是她的掩护,浪漫是她猎杀猎物的陷阱。
她专挑探寻城西旧巷真相的人下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制造一场场无解悬案,让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隐匿暗处的神秘恶人,却从无人会怀疑——这般美好温柔、宛若月光本身的女子。
木抬手摸向口袋里的纸条与徽章,纸张的字迹清丽温柔,金属徽章的玫瑰盛放妖异。
温柔的字迹之下,是沾满鲜血的双手。
盛放的百合之中,是无数条陨落的亡魂。
木垂眸,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清醒与冷锐。
她忽然懂了昨夜月离去时,那双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藏着什么。
那不是温柔,不是不舍。
是审视,是打量,是猎人锁定新猎物的贪婪与冷静。
昨夜她有无数次机会杀自己,却迟迟没有动手。
不是心软,不是留情。
是她还没有玩够。
是她想看着自己一步步追查、一步步靠近真相、一步步踏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城西旧巷的秘密、连环命案的真相、荆棘玫瑰的印记。
所有谜题的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木抬眼望向远处高悬的圆月虚影,哪怕白昼,依旧隐隐可见月色轮廓。
她低声开口,嗓音清冷坚定:
“我找到你了,月。”
夜色温柔为皮,嗜血荆棘为骨。
这座城市藏了整整一月的暗夜狩猎者,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而这场始于月色之下的杀戮游戏,从这一刻,正式对局。
可只有月自己知道,她对木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