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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与等待

暗恋的学姐也喜欢我

元旦之后就是考试周。

  林汐平时看起来不紧不慢的,一到考试周就像变了个人。她会在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中间只吃一顿饭,喝水都像是完成任务。我劝她休息一下,她说“你不懂,文学院要背的东西太多了”,然后继续埋头看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那几天我每天给她带饭。早上带三明治和热牛奶,中午带食堂的套餐,晚上带水果和酸奶。她吃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开书本,筷子在餐盘和嘴巴之间机械地运动,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有一次我带了她最爱的西红柿炒蛋,她把蛋吃完了,西红柿留在盘子里。我看了半天,忍不住说:“林汐,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西红柿了?”

  她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我,像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来。“什么?”

  “西红柿,”我指了指她的餐盘,“你把蛋吃了,西红柿没吃。”

  她低头看了看,皱了一下眉,然后用筷子把西红柿一个一个夹起来吃掉,整个过程表情痛苦得像在吃药。我在旁边看得又想笑又心疼——她太累了,累到连挑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考试周最后一天,她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考完了?”我抱住她。

  “考完了。”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不重要了,反正考完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干干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考试周结束后的第一缕阳光。

  “沈屿,”她说,“我想吃火锅。”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她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大,完全不像一个刚被考试折磨了一周的人。我在后面被她拖着走,差点被台阶绊倒。

  “林汐你慢点,火锅店又不会跑。”

  “万一它跑了呢?”她头也不回地说。

  那天下午我们吃了一顿两个小时的火锅。她点了麻辣锅底,辣到嘴唇红肿、眼泪直流,但还是停不下来。她涮毛肚的时候特别认真,七上八下,数着秒,像在做化学实验。涮好的第一片毛肚她夹到了我碗里。

  “尝尝,我涮的。”

  我吃了,确实好吃。“你怎么会涮毛肚?”

  “看视频学的,”她说,又夹了一片开始涮,“我考前压力大的时候就看美食视频,看着看着就觉得人生还有希望。”

  “你的解压方式好特别。”

  “你呢?你考前怎么解压?”

  我想了想,“看你。”

  她涮毛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嘴唇被辣得红红的,眼睛被辣得水汪汪的,表情里有一种“你这个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说出这种话”的无奈。

  “沈屿,你是不是觉得考试周结束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情话了?”

  “我没有说情话,我在陈述事实。”

  “你每天在图书馆看我还不够?”

  “不够,”我说,“看一辈子都不够。”

  她把那片涮好的毛肚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很久,没有看我。但我看到她耳朵红了——这次绝对不是被辣的,因为她点的鸳鸯锅,她吃的是清汤那边的。

  寒假快到了。

  林汐是南方人,老家在另一个省,坐高铁要六个小时。她要回家过年,而我要回我自己的老家,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这意味着我们要分开整整一个月。

  这个消息是在吃火锅的时候宣布的。她涮着毛肚,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我下周五的票。”

  “几点的?”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爸来接我,直接到学校。”

  “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她沉默了一下,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我碗里。“好。”她说。

  那顿饭后面变得有点安静。我们都没有说“要分开了好难过”之类的话,但那种离别的情绪像火锅的热气一样,弥漫在空气里,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她涮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吃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六点多就全黑了。街上的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林汐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和我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很凉,我握紧了她,把两个人的手一起塞进口袋深处。

  “沈屿。”

  “嗯。”

  “你会不会想我?”

  “会。”

  “有多想?”

  “想到你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我瘦了十斤。”

  她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她低下头,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走了一段路,忽然说:“那我们每天视频。”

  “好。”

  “每天都要。”

  “好。”

  “不许不接。”

  “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我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沈屿,我不是不相信你,”她说,“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变小了,“我怕回家一个月,回来你就不见了。”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林汐,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你才笨。”

  “我要是能不见,我早就不见了,”我说,“我从四月份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跑不掉了。”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伸出手,小指勾住我的小指,晃了晃。

  “拉钩,”她说,“回来的时候还要在一起。”

  “拉钩。”

  周五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其实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一个月要怎么过,想到最后发现答案很简单——等,就是了。

  林汐发消息说她在收拾行李,我说我去找你。她说不用,你到校门口等我就行。

  八点半,我站在校门口。

  冬天的早晨很冷,风从校门外吹进来,灌进我的领口,冷得我直哆嗦。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在校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动物。

  九点,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校门口。林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那个帆布包,包上那只白色兔子钥匙扣在风中晃来晃去。

  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

  “你鼻子都冻红了。”

  “风吹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鼻子,冰凉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鼻尖,两个人都冷,但谁都没有缩回去。

  “沈屿。”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按时吃饭。”

  “好。”

  “不许熬夜打游戏。”

  “好。”

  “不许跟别的女生说话。”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

  她捏住我的鼻子,用力拧了一下。“不许跟别的女生说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抓住她的手,“但你得给我留个例外,比如食堂阿姨。”

  “食堂阿姨可以,”她松开手,想了想,“还有你妈。”

  “还有呢?”

  “没了。”

  “你太严格了。”

  “我就是这么严格,”她说,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快到旁边的路人可能都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很凉,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我注意到她亲完之后耳尖立刻红了,我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颤抖,像风中的蝴蝶。

  “我走了。”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

  “嗯。”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屿。”

  “嗯。”

  “你站那儿别动。”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站着就行。”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那辆SUV,打开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降下来,她从车里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红色的围巾在车窗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冷得刺骨,但我没有动,因为她说了“站着就行”。路过的保安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这个学生脑子有问题,大冷天的站在校门口发呆。

  手机震了。

  林汐:“你还在那站着吗?”

  我看了看四周,打字:“在。”

  “你是傻子吗?外面那么冷,赶紧回去。”

  “你说让我站着别动的。”

  “那是刚才!现在可以动了!”

  我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林汐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刚才在车上拍的。照片里是校门口的方向,画面的正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朝镜头的方向看。那个男生是我。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这个人,是我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那个模糊的、缩着脖子的、看起来很傻的自己看了很多遍。然后我长按保存,和之前那些照片放在一起——那张铅笔写的“沈屿林汐”,那张旧书店窗台的照片,那张联谊会结束后的自拍,还有那天晚上她发来的、笔记本上画着箭头的那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风还是很大,天还是很冷,但口袋里有她昨天偷偷塞进去的一颗大白兔奶糖。我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觉得整个冬天都变得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