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滑入此宅。一路无话,车厢内的空气却比深海更压抑。温思尔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她以为会迎来雷霆震怒,或是冷嘲热讽,但此沙全程只是专注地开车,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风暴都更令人心惊。
推开餐厅大门,温思尔愣住了。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摆着的并非佣人准备的精致料理,而是两盘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旁边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坐。”此沙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熟练地打开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温思尔警惕地坐下,目光在那两盘菜上打转:“这是……”
“我做的。”此沙将一杯红酒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摇晃,“庆祝我们……还活着。”
温思尔挑眉,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直视他的眼睛:“此总今天怎么有兴致下厨?不怕这顿饭里有毒?”
“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此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在地下车库,你把那份假情报递给三叔的时候,不就是在赌吗?赌我会不会因此失去对董事会的控制,或者赌此明会不会真的上钩。”
温思尔握着酒杯的手一紧,玻璃壁上印出她略显苍白的指节。
“你都知道了。”这不是疑问句。
“我说过,”此沙放下筷子,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拭嘴角,“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绝对的秘密。我只是好奇,思尔,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全身而退?”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自保呢?”温思尔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
“自保?”此沙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的自保方式,就是把自己当成诱饵,去试探那些豺狼虎豹?你知不知道,如果此明真的对你动手,我未必能及时赶到?”
“你也未必会救我,不是吗?”温思尔反唇相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筹码,或者是个诱饵。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身份,为自己争取一点筹码?”
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出鞘的利剑,无声地厮杀。
良久,此沙忽然笑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温思尔的碗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思尔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动。
“此明是个疯子,”此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手里握着此家一部分违规操作的证据,那是上一辈留下的烂摊子。我不能让他把事情闹大,否则整个此氏都会崩盘。所以,我需要他活着,但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温思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在向我解释?”她不可置信地问。
“我在向我的‘共犯’寻求合作。”此沙放下筷子,身体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谈判的姿态,“此明对你有执念,或者说,他对你手里的那点股份有执念。他以为你能帮他扳倒我。所以,他不会轻易对你下手。”
“你想让我做什么?”温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陷阱。
“很简单,”此沙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意,“你继续演。演那个被我冷落、想要寻找新靠山的落魄未婚妻。利用此明对你的‘信任’,套出他手里那些证据的具体位置。”
“然后呢?”温思尔问。
“然后,”此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作为回报,我解除你身上的‘软禁’,给你此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决策权。”
温思尔瞳孔微缩。百分之五的决策权,这可不是小数目。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她冷静地分析,“但你怎么保证,事后不会卸磨杀驴?”
“我此沙从不食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思尔,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做我的共犯,共享胜利的果实;要么做我的囚徒,看着此明把你撕碎。”
温思尔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优雅、冷酷、算计,却又在这一刻展现出一种奇异的……真诚。
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一旦踏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成交。”她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欢迎加入,共犯。”此沙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像两个在黑暗中结盟的猎手,准备共同捕猎那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
这场晚餐,是休战,也是新的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