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半山庄园。不同于表面的静谧,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温思尔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指尖却一片冰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此沙。他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仿佛刚才在公司门口撞见此明偷拍的不是他,仿佛手里握着致命把柄的不是他。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让他威胁?”温思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明那个人阴险狡诈,照片一旦流出去,别说你在家族的地位,就连温家……”
“流出去?”此沙轻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他不敢流出去。”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温思尔的心尖上。
“他拍到的,不过是我们‘恩爱’的证据。”此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于家族长辈来说,这或许是‘正面’新闻。但他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这是他扳倒我的筹码。”
温思尔抬起头,眉头紧锁:“我不明白。既然他有照片,为什么不直接发给二婶或者老爷子?”
“因为他贪心。”此沙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曝光你我,他想要的是整个分公司,甚至是此家的继承权。所以,他会先来找我谈条件。”
“谈条件?”温思尔心里一惊,“那你打算怎么办?给他?”
“给他?”此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的东西,从来只有我给别人,没有别人从我这里拿走的道理。”
他突然伸手,捏住温思尔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以,思尔,接下来的戏,我们要演得更真一点。”
温思尔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此明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个大的。”此沙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算计,“他会来找我要钱,或者要职位。我会假装答应,但有个条件——他必须亲眼看到我们‘决裂’。”
“决裂?”温思尔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没错。”此沙松开手,直起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明天下午三点,此明会约我在城西的废弃工厂见面。到时候,你会‘无意中’闯入。”
温思尔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你要我当诱饵?”
“不,你是共犯。”此沙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故意激怒他,让他露出马脚。而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按下这个按钮,录下他威胁我的全过程。有了这个,他手里的照片,就变成了废纸。”
温思尔看着那个录音笔,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向她和此沙收紧。一旦按下那个按钮,她就真的和他绑在了一条船上,再也无法脱身。
“如果我不干呢?”她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离开温家,我可以远走高飞……”
“然后呢?”此沙打断了她,眼神锐利如刀,“温家破产,你父亲跳楼,你下半辈子就在愧疚和逃亡中度过?温思尔,别天真了。从你签下那份合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蛊惑:“而且,你不想看看吗?看看这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到底能露出什么样的丑态?”
温思尔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冰冷的录音笔。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什么时候?”她声音沙哑地问。
“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此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记住,演技要好一点。如果让他发现破绽,我们都得玩完。”
温思尔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未来,甚至是性命。
“此沙,”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此沙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如果我能帮你扳倒此明,”温思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放我自由。解除合约,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此沙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就在温思尔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带着一丝嘲弄,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如果你能赢,我就放你自由。”
温思尔心里一喜,却没注意到,此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幽暗。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冰冷:“去准备吧。记住,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温思尔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此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计划有变。”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让特警队在城西工厂外围待命。我要把这只老鼠,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他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温思尔,你以为你是共犯?
不。
你只是我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而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第二天下午,城西废弃工厂。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温思尔躲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录音笔。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不远处,此沙正和此明对峙。
“此沙,别装蒜了!”此明手里挥舞着一叠照片,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只要你把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我,这些照片我就当没拍过。否则,明天家族会议上,大家就会看到你和温思尔那不堪入目的样子!”
“此明,你疯了。”此沙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可怕,“你以为几张照片就能扳倒我?”
“几张照片?”此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可是有高清视频!只要我上传到网上,此家的脸面就全完了!还有温家,嘿嘿,温思尔那个贱人,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抬头做人!”
听到这话,温思尔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此沙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吧。”
“你说什么?”此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妥协。
“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加上我在城东的一块地皮。”此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只要你把U盘和底片交给我。”
此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此沙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签了它,东西就是你的。”
此明迫不及待地接过文件,匆匆扫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就要签字。
就在他的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等等!”
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工厂的寂静。
温思尔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此明喊道:“此明!你别做梦了!此沙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此明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温思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温思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跟踪此沙来的!”温思尔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剧本,装作惊慌地看向此沙,“此沙,你怎么能为了这个混蛋把公司的东西给他?你是不是疯了?”
此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换上了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温思尔!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我不滚!”温思尔“倔强”地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为了摆脱我,才答应他的条件?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甩了?”
此明看着两人“争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哈哈!此沙,原来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摆脱这个累赘啊!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
说着,他再次低下头,要在文件上签字。
就是现在!
温思尔看着此明低下头的瞬间,迅速按下了手里的录音笔。
“此明,签字吧。”此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没有了一丝刚才的慌乱。
此明手里的笔尖刚刚触碰到纸张——
“警察!不许动!”
一声厉喝突然从工厂门口传来,紧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此明团团围住。
此明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警……警察?”
此沙站在那里,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此明,你涉嫌敲诈勒索、非法入侵、以及……商业间谍罪。你的那些照片和U盘,早在你发给我的时候,就已经被技术部门追踪到了来源。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才是那个被钓的鱼。”
“不……不可能……”此明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你怎么会……”
“还有,”此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你刚才签字的那份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假副本。而你刚才签字的那一刻,已经被摄像头拍下来了。那是你敲诈我的铁证。”
温思尔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在录音的录音笔,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此沙从容不迫地指挥警察带走此明,看着此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被一一收缴。
直到警察离开,工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温思尔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走到此沙面前,举起手里的录音笔,声音颤抖:“你……你早就计划好了?警察……也是你叫的?”
此沙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吓到了?”
“你……你利用我!”温思尔气得浑身发抖,“你说好让我当诱饵,让我录下证据……可你根本不需要我的证据!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不,我需要。”此沙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温思尔挣扎着要推开他:“别碰我!你这个骗子!”
“温思尔,”此沙紧紧抱着她,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如果没有你,此明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如果没有你‘恰好’出现,他不会那么放松警惕。如果没有你按下那个录音笔……虽然它没用,但你的勇气,是真的。”
温思尔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颤抖。
此沙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怎么样?温思尔,你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从你答应做我‘共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和我,绑在了一起。”
“现在,此明倒了,二婶也没了靠山。温家的危机解除了,你的自由……”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看着她那双充满震惊和迷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又残忍的弧度:
“恐怕要延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