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无眠。
天刚蒙蒙亮,山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林晚柠就醒了。
双眼酸涩肿胀,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一夜没有睡安稳,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苏砚辞的模样,温柔的语调,清冷的气息,还有那句轻声的辛苦了。
她蜷缩在冰冷单薄的被褥里,久久没有起身。
明明下定决心要疏远,要忘记,要把那场相遇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客插曲,可心却完全不听使唤。
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回忆就越是清晰,越是刻意压制心动,那份悸动就越是汹涌。
她害怕上班,害怕再次去到车站,害怕转角又撞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她没有选择。
生活要继续,工作不能推脱,她还是只能收拾好狼狈不堪的自己,换上制服,强撑着疲惫,一步步走向车站。
清晨的北站空旷安静,没有夜晚拥挤的人潮,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进来,落在安检通道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林晚柠冰冷压抑的心底。
同事笑着和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熬夜太累,脸色这么差。
她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浅笑,轻轻点头应答,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泄露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事。
上岗之后,她比以往更加沉默。
低着头,一丝不苟地重复安检流程,动作机械麻木,眼神刻意避开每一个来往行人,不敢多看任何人一眼。
尤其是身形挺拔、穿着风衣的男人,只要远远瞥见相似背影,她的心就会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紧绷。
她在逃避。
刻意逃避所有可能再次遇见他的机会,刻意回避所有与他相关的联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缘分再一次不期而至。
她心里无比清楚。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光芒万丈,身处繁华喧嚣,被万千爱意簇拥;她平凡渺小,满身伤痕自卑,困在山城一隅,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平淡的生活。
一次偶遇是幸运,两次相逢是巧合,再多交集,就是贪心,就是自取其辱。
过往受过的伤害还历历在目,她再也不敢奢望偏爱,不敢妄想例外,更不敢靠近遥不可及的星光。
靠近光,追随光,最后只会被光灼伤,被光遗弃。
一上午过去,平安无事。
没有再遇见苏砚辞,林晚柠心里既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微弱又酸涩的失落。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如此浅薄。
不过两面之缘,便可悄无声息,归于人海,再也不见。
中途休息间隙,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城街巷,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山城了?
是不是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安检口,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这样最好。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她守住自己平凡安稳的日子,他继续耀眼夺目,永不相交,便永不受伤。
可念头刚落下,心底就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连再也不见,都会让她觉得难过。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纠结拉扯的情绪里时,身后忽然传来轻柔有序的脚步声。
很熟悉,沉稳从容,带着独有的清冷步调。
林晚柠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老天爷仿佛故意捉弄,越是逃避,越是躲避,重逢就越是猝不及防。
这一次,不再是夜晚匆忙的擦肩而过,不再是浅淡礼貌的相遇,而是白昼明朗之下,近距离的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