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刚蒙蒙亮，我起身找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坐在书桌前，任由眼泪一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我一笔一划，写满心事。

写初见的局促，写被欺负时他挺身而出的守护；写朝夕同行的温暖，写他为我补习、为我撑伞、事事体贴的温柔；写看见他和林薇薇同行时的酸涩、自卑与难过；写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写对他高考顺利、前程似锦的满心祝福。

整本笔记本，字字句句，都是我的欢喜、委屈、不舍与执念。最后一页，只落下我的名字：苏念。

这是我能给他，唯一无声的告别。

我抱着笔记本，早早站在楼道口，等候他清晨出现。

冬日寒风刺骨，吹得脸颊冰凉手脚发僵，我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本子，满心忐忑与不舍。

不多时，江屿从家门走出，依旧是干净的穿搭，眉眼清冷，看见早早伫立的我，微微一愣。

我走上前，眼眶泛红，把笔记本递到他面前，声音哽咽：“江屿哥哥，这个给你。”

他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看向我泛红的眼眶，立刻察觉不对劲：“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出什么事了？”

我咬着下唇，忍住落泪，努力稳住声音：“我……我下周就要走了，爸妈工作调动，我要转回北方上学了。”

江屿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时候？这么突然？”

“就这几天，马上就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望着地面，“以后……不能再跟你一起上下学了，谢谢你这么久一直照顾我。你好好高考，一定要考上喜欢的大学。”

话说完，我怕再停留会控制不住崩溃落泪，也怕听见他的回应，匆匆往后退了两步：“我先走了，再见。”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转身快步跑上楼，躲进自家门后，靠着门板，眼泪再次决堤。

楼道里，江屿握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站在寒风里，久久伫立，望着我消失的楼梯口，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的落寞。

他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看去，少年清冷的眼底，渐渐泛起复杂情绪，有错愕，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不舍。

只是一切都太突然，离别已定，他无力更改。

几天后，我跟着父母，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南方老城，没有道别，没有回头。

车驶出巷口的那一刻，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楼栋、梧桐街巷，眼泪无声滑落。

从此，山海相隔，南北千里。

我和江屿，匆匆相遇，朝夕相伴，最终只留一本心事笔记本，和一场仓促到来不及说再见的别离。

那一年冬天，风很冷，离别很猝不及防，而我的整个青春，从此定格在那个有他守护的旧巷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