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夏。南方的暑气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上空,蝉鸣聒噪得刺耳,混着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搅得人心头发慌。
一辆老旧的白色轿车,缓缓驶入老城区的巷弄,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颠簸的声响,最终停在一栋墙皮斑驳、爬满深绿色爬山虎的居民楼楼下。
“念念,到了,下来吧。”
爸爸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向后座,语气里带着对女儿的愧疚,也藏着工作调动的无奈。妈妈早已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车,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眼神温柔又心疼。
我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子,指尖泛白,迟迟没有动。
车窗降下来,陌生的街景、陌生的方言、陌生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没有一样是我熟悉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生活了十六年的北方小城,和相处多年的朋友告别,看着装满我所有回忆的房间被搬空,转眼,就被爸妈带到了这座千里之外的南方都市。
因为爸妈工作的突然调动,我不得不转学,离开熟悉的校园、熟悉的人,在高二这个关键的节点,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开启一段手足无措的新生活。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新学校也联系好了,明天爸爸送你去报到。”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轻声安抚着。
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知道了,妈。”
推开车门,湿热的风瞬间包裹住我,黏腻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心里的惶恐,比这盛夏的暑气更让人难熬。
我们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爸妈扛着行李往上走,我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昏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家具的霉味,邻居家传来饭菜的香气、小孩的哭闹声,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却又处处透着疏离。
走到四楼转角的时候,对面的房门刚好打开,一个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身形清瘦却挺拔,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抬眼的瞬间,目光刚好与我对上。
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利落干净,只是眼神淡淡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不过一秒,随即移开,顺手带上家门,径直往楼下走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很快就消失在楼道拐角。
“那是隔壁家的孩子,叫江屿,读高三,成绩可好了,人也懂事,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念念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还能请人家帮忙照应一下。”妈妈看着少年的背影,笑着跟我说道。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拐角,轻轻“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彼时的我,满心都是对陌生环境的抵触,根本没想过,这个匆匆擦肩而过、只留下一个清冷背影的少年,会成为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也会成为我穷尽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