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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梅熟透的年纪

心动跨过遗憾与你相见

温辞晚记得很清楚,靳衍之第一次替她打架是在小学三年级。

  隔壁班的胖墩抢了她的跳绳,还推了她一把。她还没来得及哭,靳衍之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拳怼在胖墩鼻子上,自己的手骨节反倒磕破了一块皮。温辞晚蹲在地上给他贴创可贴,眼泪啪嗒啪嗒掉,他龇牙咧嘴地喊:“你哭什么啊?疼的是我又不是你!”

  那时候她才七岁,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靳衍之的手背上贴着她选的粉色小熊创可贴,莫名让人心里发烫。

  二十年后,温辞晚站在公寓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浇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靳衍之在电话那头骂甲方。他做建筑设计,最近接了个奇葩项目,客户要在别墅客厅正中央挖鱼池,他好声好气解释结构承重问题,对方来了一句“你们设计师不就是干这个的”。

  “后来呢?”温辞晚把枯叶子摘掉。

  “后来我说‘您找别人吧’,把图纸摔桌上了。”靳衍之声音带着笑,“晚上吃啥?我买了肋排。”

  “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吧,你那冰箱里除了过期的酸奶还有什么?我一块儿提上去。”

  温辞晚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T恤和露出大腿的黑色短裤,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没换。她跟靳衍之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两家阳台对着阳台,小时候她站在小板凳上喊一声“靳衍之”,他不出十秒就会扒着自家窗台探出脑袋。后来上大学、工作,两人前后脚搬进这栋公寓楼,她六楼他十二楼,串门比回父母家还勤。

  七点出头,门锁转了两圈,靳衍之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进来,熟门熟路地换鞋——他拖鞋还在老地方,左脚那只小熊耳朵都被踩扁了。温辞晚窝在沙发上改PPT,余光瞟见他往厨房走,袖子一卷就开始洗排骨,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

  “你妈上周给我打电话了。”她敲键盘的动作没停。

  靳衍之头也没回:“催婚?”

  “问咱俩什么时候办事。”

  厨房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别急,您儿子这脾气,娶谁都是祸害人家姑娘。”

  “……温辞晚你嘴是真损。”

  她笑了一声,没接话。其实靳母的原话是:“晚晚啊,你跟衍之要是再拖着不领证,阿姨就先给你们把酒店订了啊。”电话那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八毛一斤。温辞晚当时握着手机,耳朵发烫,嘴上说着“阿姨您别开这种玩笑”,心跳快得能打鼓。

  她知道靳衍之喜欢她。高三那年她发烧没去上课,晚自习回来发现书包里多了盒退烧药和一张字条——“吃了,别死”,落款画了只歪七扭八的猪。她认得出他的字迹。后来她翻他当年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写满了“温辞晚”三个字,跟鬼画符似的,最后一个还被橡皮擦破了洞。

  可靳衍之从来不说。

  她也从来不说。

  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又或者,他们都太害怕搞砸点什么——万一挑明了之后连现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日子都保不住呢?

  排骨焯水的气味飘出来,温辞晚吸了吸鼻子,起身去厨房门口靠着。靳衍之系着她那条印着草莓的小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勒出劲瘦的腰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递瓶料酒。”

  “自己拿,你比我熟。”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从架子上够了料酒递过去。

  他接瓶子的时候指尖蹭过她手背,温辞晚没躲,他也像没注意。但温辞晚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靳衍之一紧张耳朵先红,这毛病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这顿饭吃到快十点。靳衍之刷碗,温辞晚坐在餐桌边啃西瓜,有一搭没一搭聊他那个奇葩客户。西瓜汁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她正要去抽纸巾,靳衍之已经从厨房探出手来,看都不看就递了张湿巾过来。

  “谢了。”

  “第几次了。”他嘟囔了一句,缩回厨房继续刷锅。

  温辞晚低头擦手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六上午,温辞晚被靳衍之拽去参加他大学室友的婚礼。新郎叫周砚白,跟靳衍之一个宿舍睡了四年,当年他们宿舍打牌,输了的要打电话给列表第七个联系人表白,靳衍之输了三把,三把都打给了温辞晚,每次台词还不重样——“我暗恋你很久了”“咱俩凑合过吧”“我妈说你挺好”。温辞晚那会儿刚做完家教回宿舍,接起来听完,平静地回:“靳衍之你又输了是吧?”电话那头一片哀嚎,周砚白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嫂子牛逼。”

  周砚白一直喊她嫂子,喊了八年。今天婚礼敬酒环节,周砚白端着杯子对新郎新娘说:“我跟我媳妇能成,得感谢俩人——靳衍之跟温辞晚。”他媳妇在旁边笑:“对,当时我们四个一起吃饭,他俩那气氛跟处了八百年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问我老公‘你到底什么时候学靳衍之那样给我夹菜’。”

  满桌哄笑。温辞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桌子底下靳衍之的膝盖碰了碰她的腿。她侧头看他,他正跟周砚白碰杯,侧脸被喜宴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喉结动了动,酒液顺着唇角滑下去一点。

  她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

  回去路上温辞晚开车——靳衍之喝了酒。他歪在副驾驶上,车窗开了一半,晚风吹得他额发乱飞。经过隧道的时候光线暗下来,温辞晚借着顶灯飞速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看路。”他说。

  “你管我。”

  “你开车呢我不管你谁管你。”

  温辞晚没接话,把油门踩深了一点。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靳衍之忽然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温辞晚攥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都没说。

  仿佛现在只要她说一句“靳衍之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就能立刻接一句“废话不然呢”。

  可是车驶出隧道,靳衍之收回手,她终究没开口。

  到家下车的时候,靳衍之叫住她:“辞晚。”

  她回头。

  “明天我妈包饺子,让你来家吃。”

  “你妈还是你?”

  “我妈让我说的,你爱来不来。”

  温辞晚看他故作漫不经心的表情就想笑:“那你呢?你想让我来吗?”

  靳衍之插着口袋,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反正我买了你爱吃的那个什么,蓝莓?做蛋挞用。”

  “谁家包饺子配蓝莓蛋挞啊。”

  “你管呢,爱吃不吃。”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温辞晚站在原地,手揣进外套兜里,指甲掐着掌心忍笑。楼上十二层的灯亮了,她这才慢悠悠往单元门走。

  靳衍之你活该单身,她心想。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明天一点到,蓝莓多放点。

  对面秒回:知道了。

  隔了五秒又补一句:我妈藏了两瓶梅子酒。

  温辞晚回了个“嗯”,上楼的时候脚步轻快得自己都没发现。她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周末去靳家蹭饭,周砚白逢年过节催一回婚,靳母往她兜里塞红包说“迟早是一家人”。她以为靳衍之迟早有一天会说,她也迟早会答。

  她甚至想过婚礼上穿什么裙子,靳衍之那个傻子估计连领带都不会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