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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真的不要她了

那年风停,爱意未归

她的嘴唇是凉的,因为淋了太久的雨。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的睡袍上,一滴一滴的,像某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倒计时。

楚星屿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的吻凶猛而热烈,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记忆中的楚星屿是温柔的,是克制的,是会在最后关头停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说“睡觉”的人。可现在的楚星屿不是那样的,他的吻里没有温柔,没有克制,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凶猛,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抓住什么。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腰间,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是热的,烫的,像一团火。

姜支琳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揪住自己的衣角,准备往上掀。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楚星屿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胸口那一片被她的湿衣服浸湿了,睡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微微泛红,比平时更饱满。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里面往外翻涌的红,像火烧过的铁,从中心到边缘,由亮红到暗红,温度在一点点地退,但余烬还在。

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角的纹路都挤出来了,大到他的整个脸都在笑。可他的眼睛没有在笑,他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说着一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楚星屿
楚星屿

我说姜支琳。

他的声音在笑和抖之间摇摆,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楚星屿
楚星屿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掉价吗?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脖颈回到她的眼睛。

楚星屿
楚星屿

我都不要你了你还非得往上凑。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声叹息。

楚星屿
楚星屿

贱不贱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含笑意,眼眶微微泛红。

而他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里,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被地毯吸了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姜支琳站在原地,衣角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看到他的骨头里去,看到他的心里去。

姜支琳

楚星屿。

姜支琳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姜支琳

你忘记你答应我的了吗?

姜支琳

她往前走了一步。

姜支琳

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姜支琳

又走了一步。

姜支琳

你为什么要反悔?

姜支琳

再走了一步。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她淋了雨的下巴,滴在他睡袍的领口上,和那里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姜支琳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啊?

姜支琳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每一片都在发抖。

姜支琳

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

姜支琳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手指收得很紧,紧到关节泛白。

姜支琳

你不要和她结婚好不好?

姜支琳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

  那种祈求不是卑微,不是低三下四,而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

  楚星屿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不算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手,一双他握了四年的手,一双在他生病时放在他额头上的手,一双在他做饭时从身后环住他腰的手,一双在雨夜里攥着他衣角不肯松开的手。

  他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掰开。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种仪式。

楚星屿
楚星屿

不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老师在回答学生的问题,答案早就准备好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楚星屿
楚星屿

这么些年我也玩够了。

他把她的手放下来,松开。

楚星屿
楚星屿

是时候娶媳妇生孩子继承家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床头柜上,双手重新插进睡袍的口袋里。那个姿势看起来随意极了,像一个在自己家里放松的主人,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紧张。

楚星屿
楚星屿

至于你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决定不要了的旧衣服

楚星屿
楚星屿

要身份没身份的,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笑。

  那个笑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可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挡,。

  姜支琳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有一种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崩塌了,像一栋楼被定向爆破,从底部开始碎裂,一层一层地往下塌,灰尘漫天,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崩塌的声音,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她以为自己会习惯了这些伤人的话。她已经听过一遍了,在出租屋里,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个晚上。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疼了。

  可是没有。

  每一次听到,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刀还是新的,伤口还是热的,血还是红的。

  她以为自己今天来找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会像以前那样,和她和好。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回不去的,他真的……不要她了。

  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和她平时笑起来完全不一样。平时的姜支琳笑起来是甜的,是软的,是眼睛弯成月牙的,是能让身边的人也跟着笑的。可这抹笑意不是那样的,它是不甘的,是绝望的,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除了笑,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没有察觉到楚星屿不同于往日的脸色。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发白,没有注意到他的额头在冒冷汗,没有注意到他靠在床头柜上的身体在微微发颤,没有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发抖,没有注意到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而浅短。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像踩在云上,不,比踩在云上还要轻,像一个已经没有重量的人,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被雨打散,消失在空气里,不留一点痕迹。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姜支琳

没人要我了。

姜支琳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把手放在门框上,指尖触到了木头粗糙的纹理。

姜支琳

楚星屿他骗我!

姜支琳

她的声音像一根丝线,细到随时都会断。

姜支琳

奶奶,

姜支琳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姜支琳

我来找你了。

姜支琳

她走出去了。

  走廊很长,地毯很软,走上去没有声音。她的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的鸟,在黑暗中张开了翅膀。

  她走到楼梯口,手扶上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楼梯很长,她走了很久。

  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

  楼梯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还在灌风,窗帘还在飘,像一只白鸟在黑暗中挣扎,翅膀扑棱扑棱的,怎么也飞不出去。

  她转过头,推开了别墅的门。

  雨还在下。

  她就这样,伞也不撑,走进雨里。

  鞋子踩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的。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几片,贴在地上,湿漉漉的,像一只只绿色的、死掉的蝴蝶。

  她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出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