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回来以后,林栖迟沉默了好几天。
何苏叶没有问她怎么了。他知道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消化,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在旁边就够了。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里,像那棵种在老宅的枇杷树一样,在她的生命里扎了根,风雨不动。
林栖迟沉默的那几天,每天照常开店、换水、修枝、包花、招待客人。对客人笑,对小禾说话,对何苏叶点头。一切如常,但何苏叶知道她心里在翻涌着什么。因为她包花的速度慢了。她以前包一束花只需要几分钟,现在要十几分钟。每一朵花的位置都要反复调整,每一层包装纸都要反复比划,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出错。
小禾也发现了。
“林姐,你这几天包花好慢。”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是有心事吗?”
林栖迟手里的花剪顿了一下。“没有。”
小禾不再问了,但她在林栖迟不在的时候偷偷问了何苏叶。何苏叶只说了一句:“她在想一个人。”
小禾似懂非懂,但她觉得林姐看起来不像难过,更像是在回忆什么——像下雨天翻旧相册,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不是不开心,是有些情绪太重了,重到笑不出来。
第五天晚上,林栖迟坐在沙发上,把那本笔记放在茶几上,翻开最后一页。何苏叶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一杯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他看到了那页纸上的字迹。
“迟迟,若你看到这里,爷爷已经不在了。”
“何苏叶。这个名字,爷爷记下了。”
何苏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林栖迟看着纸上的那行字。
“那天他来医馆看病,爷爷给他把脉,和他说了几句话,看了一眼。他的脉象平和,言语有度,目光正直。他能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她转过头看着何苏叶。“你见过我爷爷?”
何苏叶沉默了一下。“见过。那时候年轻,还是实习期,在杭州的一家医院轮转,生了病,同事介绍了你爷爷的医馆。只去过一次。那天你不在。”
林栖迟看着他。“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何苏叶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不知道怎么说。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爷爷,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你当然也不认识我。后来认识你了,更不知道怎么说。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刻意的。”他的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不是刻意的。是巧合。但我不敢说。”
“我爷爷那时候已经病了吧?”
何苏叶沉默了很久。
“嗯。”
“他给你把脉的时候,手抖不抖?”
何苏叶的喉咙动了一下。“有一点。”
林栖迟低下头看着笔记上那行字——“他的脉象平和,言语有度,目光正直。”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腹感受着纸面微微凸起的刻痕。
“何苏叶。”
“嗯。”
“我爷爷说你目光正直。”
“嗯。”
“他说你能陪我走很远很远的路。”
“嗯。”
“你愿意吗?”
何苏叶伸手,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两颗星星的碰撞。
“愿意。”
林栖迟靠在他肩膀上。沙发对面的书架上,医书和花艺书并排站在一起,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茶几上那本《花间集》翻到了最后一页,爷爷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迟迟,你要信他。”
她信了。
从他说“花也是命”的那一天起,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