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江城,被一场连绵不绝的暴雨裹得密不透风。
冰冷的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冲刷着城市的喧嚣,却冲不散城郊废弃物流园里,那股混杂着泥土、血腥与潮湿霉味的诡异气息。凌晨两点十分,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灯刺破雨夜的黑暗,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将这片荒芜的废弃场地,笼罩进令人窒息的凝重里。
警戒线迅速拉起,隔绝了外围的风雨,也隔开了生死的界限。实习刑警杨小鱼攥着伞柄,快步穿过泥泞的空地,裤脚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紧贴在小腿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刚入刑侦支队三个月,跟着支队老刑警办过不少案子,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废弃物流园的西北角,一堆散落的破旧木箱旁,一具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积水里。尸体遭到严重破坏,肢体残缺不全,碎裂的衣物与泥土、血水搅在一起,被暴雨泡得发胀,原本的样貌早已无法辨认,只有零星的皮肤组织,在警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泽。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雨水稀释,却依旧刺鼻,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鱼,过来。”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杨小鱼抬眼望去,只见身穿白色法医防护服的林心如,正蹲在尸体旁,低头专注地查验着。她的头发被防护帽紧紧包裹,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侧脸,雨水顺着防护服的帽檐滴落,在她脸颊旁汇成细小的水流,她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而锐利,透着法医独有的冷静与专业。
林心如年纪轻轻,却是江城刑侦支队公认的顶尖法医,心思缜密,技术精湛,再诡异的现场,她都能沉下心找寻关键线索。杨小鱼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林法医,情况怎么样?”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尸体被人蓄意肢解后抛尸此处,暴雨破坏了大部分现场痕迹,脚印、指纹、车辆轮胎印几乎都被冲没了,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林心如头也没抬,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手边混杂着血水的泥土,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致命伤在颈部,是利器切割造成的开放性创口,直接割断颈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肢解是死后进行的,手法很利落,不是新手所为。”
杨小鱼蹲下身,避开关键现场,仔细打量着周围。废弃物流园地处偏僻,平日里鲜有人迹,监控设备早在三年前就已损坏,完全没有监控记录,凶手选择这里抛尸,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想要借此切断所有追踪线索。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更是成了凶手的帮凶,彻底掩盖了作案痕迹,这无疑给案件侦查,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线索?”杨小鱼眉头紧锁,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现场信息。
林心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尸体紧握的右手上。那只手僵硬地蜷缩着,指节泛白,即便死后僵硬,也依旧死死攥着某个东西,仿佛那是极其重要的物件,哪怕遭遇不测,也不肯松开。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轻轻撬动死者的手指,动作轻柔又精准,生怕破坏了手中的物品。
随着手指被一点点掰开,一枚被血水浸染、通体暗红的物件,缓缓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质地温润,色泽深沉,是罕见的血玉。玉身被死者攥得极紧,表面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与玉本身的血色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玉身雕刻着古朴的云纹,线条流畅,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而在玉璧的正中央,清晰地刻着两个小篆字体—永乐。
雨水滴落在血玉上,冲刷掉表面的血污,那两个字愈发清晰,古朴的字迹在昏暗的雨夜里,竟像是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血玉?还是刻着永乐年号的古玉?”杨小鱼心中一惊,立刻凑近查看,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这不是现代物件,是古董。”
“没错,是明代的古玉,死者死亡前,一直将它紧紧攥在手里,极有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拽下来的,也有可能,这枚古玉,就是凶手作案的关键线索,甚至是死者被杀的原因。”林心如小心翼翼地将血玉取出,放进无菌证物袋中,密封好,递到杨小鱼手中,“尸体和古玉我都会立刻带回法医室,做进一步的详细检验,争取尽快找到更多线索,比如死者的身份信息、古玉的来源。”
杨小鱼接过证物袋,袋中的血玉透着冰冷的触感,即便隔着一层塑料袋,也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气息。他盯着“永乐”两个字,脑海里飞速运转,一起普通的碎尸案,竟然牵扯出明代古玉,这绝不是巧合,案件背后,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支队负责通讯调查的警员,冒着大雨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汇报:“杨哥,林法医,死者身份初步查明了,死者叫张诚,四十五岁,无固定职业,生前常年混迹古玩市场,我们查到了他的手机通讯记录,昨晚九点四十三分,也就是他死亡前一个小时,他最后一通通话,打给了一家名叫古今阁的古玩店,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古今阁?”
杨小鱼与林心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死者是古玩爱好者,死前紧握明代永乐古玉,最后一通通话,打给了古玩店,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古玩领域,这起雨夜碎尸案,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诡异又神秘的面纱。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寒意。现场的刑侦警员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勘查,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试图在被暴雨破坏的现场里,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杨小鱼握紧手中装着血玉的证物袋,那枚刻着永乐字样的古玉,在警灯的照射下,血色流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看向远处漆黑的雨夜,又低头看向证物袋里的古玉,心中笃定,这起碎尸案,绝非仇杀或劫财那么简单,这枚血玉,还有那家名为“古今阁”的古玩店,一定藏着案件的核心秘密。
“通知下去,重点排查市区所有古玩店,立刻定位古今阁的具体位置,我亲自过去调查。”杨小鱼收起笔记本,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刑警的锐利与执着,“林法医,辛苦你尽快完成尸检和古玉鉴定,我们双线并行,一定要尽快找到凶手,查清真相。”
林心如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枚血玉上,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这枚跨越数百年的明代古玉,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碎尸案,还有那家神秘的古今阁古玩店,似乎早已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死者、凶手,还有他们这些查案之人,全部卷入其中,一场关于古今、关于权谋、关于生死的悬疑迷局,正随着这桩雨夜凶案,缓缓拉开序幕。
雨水依旧倾盆而下,冲刷着废弃物流园的血腥,却冲不散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阴霾,也抹不去那枚血玉上,跨越千年的诡异与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