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议事大殿回到玉虚峰的院落,沈月瑶便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屋内。
白日里测魔石前的镇定从容,全是强装出来的,此刻独处,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的圣女玉佩,心头的疑云与恨意交织,搅得她心绪难平。
清玄仙尊在大殿上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他眼底的担忧与维护,不似作假,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诡异。#
一个屠她全族的仇人,为何会对她百般纵容,甚至不惜与宗门长老对立?那枚失落在他手中的圣女玉佩,他说三千年间从未离身,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散播流言、借测魔石置她于死地,手段步步紧逼,显然对她的身份知之甚多,且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玄风长老那般刚正不阿的人,会无端针对她,想来也是被那人暗中挑唆。
沈月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不远处云雾缭绕的玉虚殿,眸色沉沉。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清玄仙尊的秘密、暗处仇人的身份,她必须一一查清楚。唯有摸清所有底牌,她的复仇之路,才能走得顺畅。
夜色渐深,玄清宗陷入一片寂静,连巡山弟子的脚步声都渐渐稀疏。
沈月瑶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长发束起,脸上抹了些尘土,遮掩住原本的容貌,又运转圣女玉佩的力量,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宛若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去往别处,而是径直朝着白日里议事大殿的方向而去。
那暗处之人既然能在大殿散播流言、挑唆长老,定然在大殿附近留有痕迹,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揪出对方的身份。更何况,那人修为高深,又熟悉玄清宗布局,极有可能在宗门重地藏有落脚之处,议事大殿的偏殿与库房,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夜色漆黑,月光被云层遮掩,正好方便她隐匿行踪。沈月瑶避开巡山弟子的视线,沿着屋檐与廊柱快速穿行,很快便抵达主峰议事大殿。
白日里喧闹的大殿,此刻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月瑶闪身进入大殿,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角落处——白日里那道黑影藏身的位置。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仔细探查,果然在角落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丝极淡的黑色粉末,粉末带着一股阴邪的气息,与之前丹炉旁、后山林间残留的魔气一模一样。
她将粉末小心翼翼收进随身携带的瓷瓶中,打算日后细细研究,随即起身,朝着大殿后侧的偏殿走去。
偏殿平日里用来存放宗门杂物与长老们的私物,极少有人前来,最适合藏人。沈月瑶轻轻推开偏殿门,屏住呼吸,缓步走入。
偏殿内堆满了杂物,灰尘遍布,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忽然,在一处堆满旧书卷的架子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里面放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既非玄清宗信物,也非魔界令牌,反倒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旁边还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
沈月瑶拿起信纸,借着月光细细辨认,上面的内容让她心头一震。
信上写着,圣女血脉未绝,需尽快除之,不可让其恢复实力,更不能让她与清玄仙尊靠近,三千年的秘密,绝不能被揭穿。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对方不仅知道她是魔族圣女,知道她来玄清宗的目的,还知道三千年年前的秘密,甚至清楚清玄仙尊一直在护着她。
沈月瑶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心底的震惊远超以往。
三千年的秘密?当年魔界被屠,难道并非她看到的那般简单?清玄仙尊护着她,也与这个秘密有关?
她正想继续查看暗格内的东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破空声,有人来了!
沈月瑶立刻将信纸与黑色令牌收好,迅速将暗格复原,身形一闪,躲到了房梁之上,收敛所有气息,一动不动。
片刻后,偏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缓步走入,身形与白日里散播流言、夜袭她院落的那人一模一样,周身裹着斗篷,气息阴邪。
黑影径直走到书卷架后的暗格前,伸手摸去,发现暗格被动过,瞬间浑身一僵,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沈月瑶躲在房梁上,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下方的黑影,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在偏殿内快速探查一圈,没有发现人影,却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根青丝,正是沈月瑶不慎掉落的。黑影捡起青丝,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原来是你,沈月瑶,倒是小瞧了你,竟敢独自前来探查。”
他知道是她!
沈月瑶心头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躲下去也无意义。她不再隐匿,纵身从房梁上跃下,落在黑影面前,与他遥遥相对,眼底满是戒备与杀意。
“你到底是谁?为何处心积虑害我?三千年的秘密,又是什么?”沈月瑶厉声质问,周身灵力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动手。
黑影冷笑一声,缓缓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阴鸷可怖:“小丫头,知道得太多,可是会死得很快的。三千年的秘密,你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撞破我的事,便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话音落下,黑影猛地出手,掌心凝聚起浓烈的黑芒,夹杂着阴邪的魔气与玄清宗灵力,朝着沈月瑶狠狠袭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沈月瑶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躲避,同时运转体内微弱的圣女血脉,抬手抵挡。可她血脉尚未恢复,修为远不及对方,仅仅一招,便被震得后退数步,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修为低微,还敢独自闯险,真是自寻死路。”黑影步步紧逼,眼中杀意更浓,“今日我便杀了你,永绝后患,也能让清玄仙尊,再也护不住你!”
沈月瑶捂着胸口,咬牙站稳身形,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倔强与狠厉。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的仇还没报,族人的冤屈还没昭雪,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黑影再次出手,致命一击即将落下之际,一道清冽白光骤然破空而来,瞬间挡在沈月瑶身前,将黑影的攻击尽数化解。
清玄仙尊身着素白仙袍,不知何时出现在偏殿内,将沈月瑶护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眸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怒意,死死盯着对面的黑影。
“竟敢伤她,找死。”
清玄仙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整个偏殿都随之震颤。
黑影看到清玄仙尊,脸色瞬间惨白,满脸惊恐,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不敢恋战,转身就要逃离。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清玄仙尊眸色一冷,指尖轻轻一抬,一道灵力锁链瞬间飞出,牢牢捆住黑影的四肢,将他狠狠拽倒在地,动弹不得。
沈月瑶站在清玄仙尊身后,看着他护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暖,随即又被冰冷的恨意覆盖。
她看着被制服的黑影,厉声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三千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黑影趴在地上,嘴角溢血,却仰头大笑,笑声阴狠:“清玄仙尊,你护着她又如何?三千年的事,终究会败露,你欠她的,欠魔界的,永远都还不清!沈月瑶,你就算杀了我,也不会知道真相,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当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说完,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运转禁术,周身气息暴涨,竟要自爆灵力,同归于尽。
清玄仙尊脸色一变,立刻将沈月瑶护在身后,抬手布下防御结界。
一声巨响,黑影自爆,灵力与魔气交织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偏殿,杂物纷飞,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黑影早已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狼藉,还有沈月瑶手中紧握的信纸与黑色令牌。
清玄仙尊收起结界,转身看向沈月瑶,见她嘴角带血,脸色苍白,眸底满是心疼,连忙上前:“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月瑶避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信纸与令牌,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质问:“他说的是真的,对不对?三千年年前的事,另有隐情,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
清玄仙尊看着她眼底的泪水与恨意,心中酸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满脸痛楚与无奈。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沈月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所有的疑惑与猜忌,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来,她恨了三千年的灭族之仇,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一直恨着的人,或许并非她想象的那般十恶不赦。
可那又如何?
族人的鲜血、幼弟的惨死、千年的流离失所,都是真的。
沈月瑶闭上眼,泪水滑落,再睁开时,依旧是满目的冰冷与坚定:“清玄仙尊,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你我之间的恩怨,从未了结。我一定会查清楚所有真相,到时候,是非对错,自有定论。”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偏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清玄仙尊站在狼藉的偏殿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心底满是无力与痛楚。
瑶瑶,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完所有隐患,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我定会将三千年的真相,悉数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句怨言。
而此刻的沈月瑶,一路狂奔回自己的院落,关上门,瘫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信纸与黑色令牌,泪水止不住地流。
真相,她一定要查清楚。
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清玄仙尊藏着多少事,她都要揭开所有迷雾,给千年的仇恨,一个真正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