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有个冷面阎王

从体育馆出来，严安青和余欢锦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直奔实验楼。

“沈宴初在实验室对吧？”余欢锦一边走一边翻本子确认。

“白墨漓说的，应该没错。”严安青加快脚步，“趁他还没开始做实验做到六亲不认，赶紧采访完。”

实验楼的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牌上写着“生物化学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严安青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试剂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得一尘不染的不锈钢台面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各种烧杯、试管、量筒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靠窗的实验台前，站着一个人。

沈宴初。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显微镜，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调节旋钮，动作精准而沉稳。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他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了几度。

“沈宴初？”严安青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沈宴初没有立刻回应。

他继续看了几秒显微镜，然后才慢慢地直起身，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

“有事？”

两个字，语调平平。

严安青和余欢锦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态度，毫不畏惧地走进实验室。

“我们是校园小报特约记者！”严安青举起手机，“来采访你！”

沈宴初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要采访我？”

“因为每个人都得采访！”余欢锦理直气壮地说，“你是重要人物之一！”

沈宴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放下手中的玻片，摘下一只手套，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在参加某个高端访谈节目。

“问吧。”

严安青精神一振，赶紧进入正题：“第一个问题——姓名。”

“沈宴初。”

“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沈宴初，男，生物化学专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目前在这间实验室协助导师进行酶动力学方向的研究。”

余欢锦飞快地记录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平时除了做实验还喜欢做什么？”

沈宴初想了想：“做实验。”

“……就没有别的了吗？”

“看论文。”

“…………”

“写实验报告。”

严安青忍不住打断他：“你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沈宴初似乎在认真思考“娱乐活动”这个词的定义。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解剖？”

“解剖算什么娱乐活动啊？！”余欢锦差点把本子摔了。

“对我来说算。”沈宴初面无表情地回答。

严安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切入：“那……你跟齐淮洲平时都一起做什么？”

这个名字一出现，沈宴初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很大幅度的变化——只是他的嘴角似乎往下压了零点几毫米，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经常来实验室找我。”

“来干嘛？”

“捣乱。”沈宴初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他会在我做实验的时候突然从后面拍我的肩膀，或者在我的显微镜旁边放一杯奶茶，或者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用京腔念实验步骤。”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椅子。

“我把他轰出去三次，他每次都笑嘻嘻地回来了。”

余欢锦咬着笔帽，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那你……讨厌他来打扰你吗？”

沈宴初沉默了一会儿。

“……不讨厌。”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要被实验室空调的低鸣声盖过去。

严安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眼睛一亮：“那你对齐淮洲有什么评价？”

沈宴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叉的手指上。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典型的实验者的手。

“他很吵。”他说。

然后停了一下。

“但是……有他在的时候，实验室不会那么安静。”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多说了。但严安青和余欢锦都注意到了——他的耳尖，似乎泛起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最后一个问题！”严安青举起手机，“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沈宴初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冷淡。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实验器材请勿触碰。尤其是我的那一排移液枪。谁碰我跟谁急。”

说完，他重新戴上手套，转过身去，继续低头看向显微镜，仿佛两人已经不存在了。

严安青和余欢锦识趣地退出了实验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余欢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天……他真的好冷啊。”

“但是他提到齐淮洲的时候耳朵红了。”严安青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录下来了。”

“干得漂亮。”

两人击了个掌，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只“到处乱窜的野生齐淮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