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反到宫门口了

深秋的风裹着雨丝往太和殿的门缝里钻，沈知檐握着朱批的手猛地一顿，指节捏得玉柄狼毫咔咔作响。

殿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来，门槛都绊掉了半只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陛下！不、不好了！摄政王他、他带着京营的人围了承天门！”

沈知檐指尖的墨滴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晕开好大一团黑。那本折子上刚写了她的批复，再过半个时辰，埋伏在宫道两侧的羽林卫就能把摄政王府的人挨个按住，三年的明争暗斗，今天本该是她收网的日子。

她“啪”地把笔搁在青玉笔山，站起身时龙纹冕旒上的玉珠撞得叮咚响，脸上倒没什么慌乱，只有点压不住的荒谬：“带了多少人？”

“回、回陛下，京营三万兵全来了，刀都亮着呢，守门的禁军都不敢动！”小太监头埋得快贴到地砖上，“领头的李副将说、说请陛下出来见摄政王，不然……不然他们就自己进来了。”

沈知檐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萧玦，倒是比她还急。这三年他明面上帮她稳朝局平叛乱，暗地里安插亲信把持兵权，两人斗得朝堂上鸡飞狗跳，今天倒好，直接把刀架到她宫门口来了。

她抬手按了按腰侧的软剑，抬脚就往殿外走，身边的大太监连忙追上来给她披了件玄色披风，急得声音都变了：“陛下三思啊！外面都是摄政王的人，您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不如奴才先去拖住他，您从偏门去御林军大营调兵……”

“调什么兵。”沈知檐掀了掀眼皮，雨丝落在她脸上，凉得她脑子格外清醒，“朕布了三年的局，总不能临了躲着见他。我倒要看看，他萧玦反到朕的门口，到底是想要朕的命，还是想要这江山。”

承天门的朱红大门开得半敞，门口站得密密麻麻的士兵个个甲胄鲜明，雨水打在盔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萧玦就站在最前面，一身银白铠甲，外罩的玄色披风浸了雨，沉甸甸地垂在身侧，他手里没拿刀，反倒攥着个明黄的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看见沈知檐出来，他身边的副将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却被萧玦抬手拦住了。

雨下得越来越密，沈知檐站在台阶上，冕旒的玉珠遮了她半张脸，声音透过雨幕传过去，冷得像冰：“萧玦，你带着兵围皇宫，是想反吗？”

萧玦抬眼看她，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往下滴，他没回答她的话，反倒往前迈了两步，台阶下的侍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大作。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盯着沈知檐的脸，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不敢反。”

“不敢？”沈知檐被气笑了，手按在腰侧的剑上，“你带三万兵堵在朕的宫门口，这叫不敢？萧玦，你我斗了三年，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就是。”

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京营的士兵和门口的禁军对视着，手都按在刀柄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大太监站在沈知檐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偷偷摸向腰间的信号哨，只要萧玦敢有异动，埋伏在两侧的羽林卫立刻就能冲出来。

萧玦却突然笑了，他抬手挥了挥，身后的副将立刻带着兵往后退了三丈，留出台阶下一片空当。他抬步走上汉白玉台阶，靴底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响。

直到走到沈知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抬手把手里的明黄锦盒递了过去。

沈知檐盯着那个锦盒，眉头皱得死紧，指尖已经碰到了剑柄：“这是什么？萧玦，你别跟我玩什么花样。”

萧玦看着她戒备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明黄的缎面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枚雕刻着凤凰的金印，雨丝飘进去，落在金印上，闪得沈知檐眼睛发花。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握着剑柄的手都忘了用力。

这是……凤印？

萧玦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格外清晰，压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臣准备了三年，觉得今天日子正好。陛下要收臣的权，要清臣的党，臣都认。只是臣这凤印都揣了三年了，陛下是不是先给臣个名分，再清君侧？”

沈知檐猛地抬头看他，冕旒上的玉珠撞得哗哗响，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看见萧玦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毕竟陛下前年冬天偷摸爬臣的王府院墙，掉我院子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臣说的。”

沈知檐的脸“唰”地就红了，握剑的手都开始抖。她当年为了查他私藏兵甲的证据，深夜翻墙进摄政王府，踩空掉进他院子的荷花池里，被他捞上来裹着毯子扔在书房过了一夜，这事她以为没人知道，他怎么会……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玦已经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一缩。

“陛下想好了吗？”他笑着看她，身后的三万兵还站在雨里，宫门两侧的羽林卫已经握着刀冲了出来，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台阶上的萧玦，“是要臣的命，还是要臣做你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