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春。朱由校登基半年,先帝朱常洛在位仅一月便仓促驾崩,朝局未稳,后宫空虚。太皇太后徐妙清住在慈宁宫,每日喝茶看花,不理朝政,但孙子的婚事她不得不管。朱由校十七岁了,该大婚了。皇次孙朱由检也十四了,该选妃了。徐妙清把兄弟俩叫到慈宁宫,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是内阁拟上来的。
“由校,这是给你选的太子妃人选。你看看。”
朱由校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块木头,头都没抬。“皇祖母定就是了,孙儿信皇祖母。”他顿了顿。“沐家那个姑娘不错,沐英的后人,将门之女,能管住孙儿。”徐妙清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继续摆弄木头,耳朵尖红了。
天幕在那一刻亮了起来。大唐贞观年间的李世民看见了,大明洪武年间的朱元璋也看见了。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天启、崇祯——十几位帝王同时仰头。
光幕上缓缓浮出字迹:“天启选妃·朱由校。太子妃沐瑶,沐英之后。此女将门风骨,刚柔并济,日后封后,育二子一女。贵妃徐妙锦,徐达之后,育一子一女。妃朱氏,藩王之后,出五代,育一子。侧妃常宁,常遇春之后,育一子一女。夫人刘芝,刘伯温之后,育一女。”
朱元璋念了一遍沐瑶的名字,拍身边沐英的肩膀。“你沐家的女儿,给朕的子孙当太子妃!好!”沐英跪了下去。“臣不敢当。”“起来!朕替你高兴!”沐英站起来,眼眶红了。
徐达看见徐妙锦的名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徐家的女儿,贵妃,好。”刘伯温抚须微笑,没有说话。
天幕继续滚动:“信王朱由检,封妃。王妃沐恩,沐氏之女,沐瑶从妹。育二子一女。侧妃常氏,常遇春之后。夫人徐氏,徐达之后。其余妃嫔略。”
朱元璋拍了拍沐英的肩膀。“你沐家两个女儿,一个嫁皇帝,一个嫁亲王,好!”沐英跪下去。“臣沐英,叩谢太祖皇帝。”“起来!朕说了,不要跪!”
朱由校大婚那天,太皇太后徐妙清坐在慈宁宫,听见远处的鞭炮声,手里的茶碗放下又端起。宫女说太皇太后,太子殿下大婚,您不去看看?她摇了摇头。“不去。他的路,让他自己走。”她低下头继续喝茶,茶凉了,没有叫人换。
天幕上,朱元璋看见太皇太后坐在慈宁宫没有去参加大婚典礼。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他大婚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他没有人送。这个太皇太后还活着,她不去送,她怕去了会哭。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没有说话。
沐瑶入主东宫。她比朱由校大一岁,生得端庄秀丽,性格沉稳。进东宫第一天,把东宫的规矩理了一遍,该留的留,该去的去。朱由校由着她,他忙着做木工。
贵妃徐妙锦从徐家另一房选入,与太皇太后同族。她脾气急,眼里揉不得沙子,第一次见沐瑶就跪下去。“臣妾徐妙锦,叩见太子妃。”沐瑶扶她起来。“不用跪。以后姐妹相称。”两个人在东宫住了三个月,沐瑶管账目,徐妙锦管人事,各司其职,没红过一次脸。
妃朱氏是藩王之后,出五代。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不争不抢。每日早起去给沐瑶请安,坐一会儿,喝杯茶,回自己屋里看书。东宫的人说她像影子。沐瑶说影子好,影子不害人。
信王朱由检封妃,王妃沐恩是沐瑶的从妹,比沐瑶小三岁,嫁进信王府时还不到十五。她拉着朱由检的袖子。“王爷,您以后不会纳很多妃子吧?”朱由检被她问得一愣,半晌说了句:“……不会。”她笑了。后来他真的没有纳很多妃子。她没有看错人。
天幕上,朱由检看见十六岁时的自己,被沐恩拉着袖子问“您以后不会纳很多妃子吧”,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没有看错人,他确实没有纳很多妃子。他这辈子只有她一个人。风吹过来,他的眼眶红了。
太皇太后徐妙清在慈宁宫听见女官汇报选妃结果,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沐家的丫头,不会差。徐家的丫头,也不会差。朱家的丫头,藩王后人,稳重。常家的丫头,将门之后,能吃苦。刘家的丫头,读书人之后,知书达理。常家侧妃也好,夫人也好。由校的宫里,稳了。由检的宫里,也稳了。”
她把茶碗放下,闭上眼睛。风吹过来,窗纸沙沙地响。她嘴角弯了一下。
天幕最后一行字浮出来:“太皇太后徐妙清,含笑而逝。年七十五。”风吹过来,海棠花瓣落了满地,落在那盏凉透了的茶碗上。她睡着了。
天幕暗了。朱元璋松开马皇后的手。沐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徐达站着没有动,风吹过来。朱瞻基把凉茶喝完。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朱由检攥紧衣袖又松开。朱由榔沉默。朱祁钰咳嗽着裹紧斗篷。朱见深把酒杯放下。朱祁镇站了很久。朱由校放下刨子,把那匹木马放在窗台上。风吹过来,轻轻晃了一下。李世民转身走回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