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选秀

万历五年，春。南京城的桃花开了满街，魏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府里府外张灯结彩。徐妙清跪在祠堂里，面前是祖先的牌位。她已经跪了很久了，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她是徐达的后人，魏国公徐邦瑞的嫡长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嫁入皇家，不是做太子妃，就是做皇后。这是徐家女儿逃不掉的命，她也不打算逃。圣旨是三天前到的，先帝临终前为她册封了皇后，待陛下大婚之日入主中宫。她父亲跪着接旨，她跪在后面，低着头，表情平静。

“妙清，你起来。”

徐邦瑞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粥。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供桌站稳，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甜的。她娘亲活着的时候也喜欢煮红枣粥，可惜走得早。她没有尝过娘亲煮的粥，只记得她喜欢笑。

“爹，您说，陛下会喜欢我吗？”

徐邦瑞沉默了很久。“陛下喜不喜欢你，不重要。你是先帝钦点的皇后，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至于喜欢……”他顿了顿。“慢慢处，处久了就有感情了。”

她低下头，把粥喝完，把碗放在供桌上。她看了一眼祖先的牌位，徐达的名字在最上面。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出祠堂，身后是满院的海棠花，风吹过来，花瓣落了满地。她进宫那天没有哭，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疼，她没有扶，走得很稳。魏国公府的送亲队伍从正阳门一路走到午门，百姓们夹道观看，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后长得好看，有人说徐家的女儿配得上皇家，有人说陛下才十八岁，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个皇后。她听见了，没有回头。

朱翊钧站在乾清宫门口等她。他穿着龙袍，头戴冕旒，十一岁登基，如今十八了，眉目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分帝王的威严。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稳，不疾不徐。她走到他面前，跪下去。他伸手扶她起来，她的手很凉。

“朕不知道该怎么当皇帝，你也不知道怎么当皇后。我们慢慢学。”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磨好的刀刃。“臣妾不用学，臣妾知道怎么当。”朱翊钧愣了一下，轻轻挑了下眉。他听先帝提过这个徐家的女儿，说她性子稳，话不多，但心里有主意。他没有放在心上，今天他知道了。

“那朕就放心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乾清宫，身后是谁也看不见的一片天。那一天，天幕上很久没有出现的字迹重新浮现出来——

“大明万历皇后徐妙清，徐达之后。此女日后稳后宫、保皇嗣、保张居正。万历中兴，有她一半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