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康宁诊所的后巷静得可怕。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诊所二楼透出的微弱灯光,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王宇航蹲在垃圾箱后面,嘴里含着一片从药店顺来的薄荷糖,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
他盯着巷口。
四点十分,一个黑影从后门晃了出来。是黑皮。他果然穿着那件油腻的保安服,手里夹着烟,一边抖腿一边对着墙角小便。
王宇航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从网吧老板那儿借来的乙醚和毛巾。他没带刀,刀太容易见血,也容易留下痕迹。他要的是悄无声息。
黑皮尿完,系上裤子,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
就是现在。
王宇航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猛地窜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黑皮听到动静刚要回头,一块脏兮兮的毛巾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黑皮剧烈挣扎,像条离水的鱼。他块头很大,力气惊人,一肘子撞在王宇航肋骨上,疼得王宇航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反而借力把黑皮往垃圾箱上猛撞。
“咚!咚!咚!”
三下。黑皮的挣扎弱了下来,乙醚的气味迅速麻痹着他的神经。几秒钟后,他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王宇航大口喘着气,把黑皮拖进更深的阴影里。他搜黑皮的身,口袋里只有半包烟和打火机。钥匙呢?
他解开黑皮的保安服,里面是一件秋衣。领口处,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坠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王宇航扯断红绳,把钥匙攥在手心。钥匙很凉,上面还有黑皮的体温。
他没杀黑皮。雷烈教过他,除非必要,别轻易杀人。杀一个是仇,杀十个就是魔。他还不想成魔。
他把黑皮塞进垃圾箱后面的死角,用废纸板盖好,然后转身走向诊所后门。
门没锁。
王宇航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漆,地面干净得反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他按照网吧老板给的图纸,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王宇航按下B2的按钮。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每一层都像是一个沉重的音符。
“叮。”
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扑面而来。这里比上面冷得多,像是进了冰窖。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老式挂锁。
王宇航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巨大的冷库。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人体器官。心脏、肝脏、肾脏……在冷光灯下泛着死寂的灰白色。
架子旁边,还有几个更大的袋子,形状像人。
王宇航强忍着恶心,往前走。他看到其中一个袋子上贴着标签:RH阴性,O型,健康男性,35岁。
这就是康宁诊所的“货源”。流浪汉,乞丐,无家可归的人。他们被“处理”掉,然后变成货架上的商品。
他继续往里走,在最里面的架子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标签。
周秀芳。
王宇航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颤抖着走过去,看着那个袋子。袋子里的妈妈蜷缩着,脸色青紫,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是自愿服药。
是被冻死的。
他们把她骗到这里,关进冷库,活活冻死。然后伪装成服药过量的样子。
王宇航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伸出手,隔着塑料袋抚摸妈妈的脸。那种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忽然明白了。
陈家要杀的不是妈妈,是雷烈,是他。妈妈只是个诱饵,或者说,是个警告。
警告他,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砰!”
冷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王宇航猛地回头。
黑皮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把霰弹枪,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昏沉,而是狰狞的狂怒。
“小杂种!”黑皮吼道,“敢阴你皮爷!”
王宇航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冷库空间狭小,无处可躲。
“去死吧!”黑皮扣动了扳机。
“轰!”
王宇航就地一滚,霰弹打在身后的架子上,玻璃器皿炸得粉碎,器官和药水洒了一地。
王宇航滚到一排架子后面,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摸遍全身,只摸到那支银色钢笔。
黑皮换了个角度,准备再次射击。
就在这时,冷库的备用电源启动了。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王宇航趁着黑暗,猛地扑向黑皮。
两人扭打在一起。黑皮力气大,王宇航灵活。他们撞翻了架子,袋子里的器官滚落一地,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王宇航摸到黑皮的枪管,用力往上抬。
“轰!”
第二枪打偏了,打穿了天花板。
王宇航用尽全力,把钢笔狠狠刺进黑皮的大腿。
“啊——!”黑皮惨叫一声,枪脱手了。
王宇航捡起枪,没有丝毫犹豫,把枪口顶在黑皮的太阳穴上。
“为什么冻死她?”王宇航问,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
黑皮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在笑:“因为……陈爷说了……要让她……慢慢死……”
王宇航闭上了眼睛。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黑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王宇航扔掉枪,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黑皮脑袋上那个血洞,看着满地狼藉的器官,看着冷库里惨绿的应急灯光。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必须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妈妈那个袋子前,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冷库。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王宇航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血污、满脸疲惫的自己。他才十四岁,却已经杀死了三个人。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黄铜钥匙还在。
这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冷库,也打开了他心底最黑暗的那扇门。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诊所的走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宇航走出诊所,走进黎明的晨光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物。
康宁诊所。
这个名字,将成为他复仇之路上,第一块被踏碎的基石。
而他的下一站,是网吧老板那里。
他知道,老板要这把钥匙,绝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为了……更大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