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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楼同人之不做薄命人

隆冬腊月,年关将至,荣国府张灯结彩,筹备跨年家宴。

贾母有心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宴,遍请宁国府亲眷、各房远近族人,连往来交好的世家夫人公子尽数递了帖子,声势铺排得冠绝京城。王熙凤领了管家差事,更是铆足了心思撑场面,库房绸缎、珍馐海味、古玩摆件流水一般往外抬,半点不知节制。

清雅苑内,黛玉一早依礼梳妆,换上一身素净月白锦袄,并无半点华贵珠翠,只簪一支素玉簪,带着紫鹃、雪雁准时前往荣庆堂赴宴。一路穿行长廊,入目皆是铺张景象:朱红廊柱缠满鎏金宫灯,地上铺满云锦红毯,檐下悬挂各色绫罗彩绸,府里管事嬷嬷指挥仆役搬送食材,山珍、海味、鲜果、精致点心堆得如山一般。

路过小厨房时,黛玉淡淡一瞥,恰好看见厨子将几大盘只动了一两口的精致糕点、整锅炖好的燕窝鸽汤直接抬去喂猫狗,丝毫不知惜物。往来丫鬟身上皆是新制绫罗衣裳,稍有沾污便随手丢弃,府中下人早已习惯这般挥金如土的日子,无人觉得可惜。

紫鹃跟在她身侧,低声轻叹:“府里这般花销,年年如此,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耗。”

黛玉微微颔首,指尖轻捻袖口,并未出声,只将一切尽收眼底。

荣庆堂正厅早已人声鼎沸,满堂锦衣华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贾母端坐主位,身旁堆满各地进贡的珍稀年货;邢、王二夫人周身珠翠晃眼,相互攀比新制的袄裙首饰;王熙凤穿梭席间,口齿伶俐,不停吩咐添菜添酒,出手便是数十两银子打赏下人,豪气十足。

宝玉一身赤金绣纹长袍,腰间挂满玉佩琳琅,拉着迎春、探春说笑,桌上摆满新奇玩物,稍有不喜便随手抛掷;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推杯换盏,席间谈及玩乐、戏班、古董,动辄千两白银开销,全然不提府中亏空、田庄收成。

宴席开席,排场更是惊人数目。

桌上每一席便摆上二十四道硬菜,熊掌、鹿筋、海参、鱼翅应有尽有,各色蜜饯鲜果堆成小山,陈年好酒一坛坛开封,稍有凉了、口味不合便立刻撤下换新。席间设下戏班丝竹,锣鼓喧天,赏钱银锭一盘盘端上台,撒得满地都是,下人们争相捡拾,一派奢靡浮华。

席间有人奉承贾府世代勋贵,家底丰厚,百年荣华永不衰败。王夫人听得满面喜色,王熙凤顺势笑着夸耀府中田庄铺面无数,进项源源不断,半点不愁银钱。满座宾客纷纷附和,人人沉醉在烈火烹油的假象里,无一人看见潜藏的溃烂根基。

黛玉独坐偏席一角,安静浅酌清茶,未曾动几筷子菜,一双清透眼眸静静打量满堂喧嚣,心中对照着城郊密报、南北私仓的囤货布局,高下、安危、存亡,一瞬分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默默细数贾府数不清的致命弊病:

府内上下人人贪图享乐,主子挥霍无度,下人攀比奢靡,吃食衣物器物毫无节制,粮食绸缎肆意浪费,丝毫不懂节流;

外头王熙凤私放高利贷,敛财的同时积攒无数民怨,埋下抄家重罪;

田庄年年收成递减,庄头克扣瞒报,府中进项一年少于一年,全靠典当古玩、拆借银两填补窟窿,早已寅吃卯粮;

朝堂之上对勋贵管束日渐严苛,御史暗中紧盯世家逾制奢靡之事,可贾府依旧大张旗鼓铺张宴饮,全然不知收敛避祸;

更兼子弟无心读书立业,贾蓉、贾珍流连声色,宝玉终日嬉游,无人扛起家族前程,只一味坐吃山空。

眼前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跨年盛宴,哪里是阖家兴旺的佐证,分明是大厦倾倒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反观自己暗中布下的全盘后手,黛玉心底一片安稳笃定。

贾府挥霍金银如流水,金银终有耗尽一日;而她囤积南北无数杂粮、油料、盐布、药材,地窖粮仓层层封存,灾年乱世皆是活命根本;

贾府仰仗爵位权势,一旦圣心转移、朝堂清算,便是树倒猢狲散;她悄悄购置无数城郊良田、隐秘小院,匿名托管,不受贾府兴衰牵连,进退皆有去处;

贾府奴仆各有私心,富贵时趋炎附势,落难时必定四散叛主;她亲手收养一众孤稚,从小恩养教化,情报、管事、护院各司其职,是只忠于她一人的可靠臂膀;

贾府内外毫无防备,闭目塞听,市井风声、朝堂动向一概不知;她布下遍布全城的稚童眼线,京中大小异动提前知晓,事事皆有缓冲余地。

一边是透支家底、虚浮无根的烈火繁花,一边是低调藏锋、步步夯实的万全退路。两相一对比,贾府覆灭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林妹妹怎么不吃菜?可是这些菜式不合心意?”宝玉端着酒杯凑过来,刚靠近两步,便被守在黛玉身侧的雪鹃依规矩温和拦下,提醒男女分席的礼教。

宝玉只得悻悻止步,看着黛玉清冷沉静的模样,只当她素来喜淡,全然不知此刻少女心中早已将贾府兴衰看透。

探春坐在不远处,见满桌珍馐浪费,悄悄蹙眉惋惜,却无力改变府中风气;迎春性子温和,只默默低头用饭,不敢多言;惜春一心盯着戏台,对周遭挥霍视若无睹。姊妹三人,各有心思,却都看不清这繁华之下的灭顶危机。

宴席过半,贾母兴致高昂,又命人取出数十匹上等云锦、各色玉佩,分给府中小辈,出手阔绰,丝毫不在意库房日渐空虚。满堂众人欢呼道谢,唯有黛玉垂眸敛神,心底一声轻叹。

盛宴终有散场之时,繁华终有落幕之日。

待到宴席散去,宾客各自辞别,贾府下人收拾残席,无数完好菜肴、鲜果点心尽数丢弃,绫罗彩绸随意堆放,糟蹋之物数不胜数。黛玉随着众人辞别贾母,缓步走回清雅苑。

一关院门,隔绝外头喧嚣浮华,院内竹影清静,灯火柔和。

张嬷嬷早已等候在内,呈上最新整理的南北囤货账目,各地粮仓物资充盈,产业田庄安稳,城郊稚童训练有序,市井情报日日更新。

黛玉坐在案前,翻看一页页明细,先前赴宴时积攒的感慨尽数落定。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自语:“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这般肆意虚耗、不知忧患,荣国府、宁国府,注定倾覆,无可挽回。”

她从不打算费力去挽救这座腐朽的朱门大宅,人心难改、积弊难除,满堂之人沉溺富贵,无人愿意清醒自持。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筹谋已久的全部底牌,待来日风雨袭来,独善其身,安稳脱身。

窗外寒风卷落枯枝,荣国府彻夜灯火通明,丝竹笑语不绝,沉醉在虚假的盛世幻梦之中。

清雅苑内却安宁沉寂,少女手握全盘后路,冷眼旁观一场注定落幕的豪门大梦,心中早已铺好了独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