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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顾衍之

重生后,我只为自己而活(双男主)

十岁生日那天,没有人记得。

没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

大家都在忙着给沈砚安举办生日派对,却忘记了我们是双胞胎,我和他是同一天生日。

客厅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了。彩带、气球、巨大的蛋糕,盒子上写着沈砚安的名字。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来来去去,全是他的笑声。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的作业本摊开着,笔握在手里,写不下去。外面的声音很大,隔着门板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安安,吹蜡烛!许愿!安安许了什么愿啊?”妈妈的声音。沈砚安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哥哥姐姐们都开心。”亲戚们夸他懂事,有人笑着问:“安安怎么不说希望自己身体健康呀?”沈砚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已经很好了呀。”妈妈的声音哽咽了。

他的愿望里没有我。

以前的沈砚年会哭。会忍着眼泪,哭了就被说是嫉妒哥哥,不体谅他身体不好,然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到睡着。现在的沈砚年不会了。现在的沈砚年面无表情的把书包收拾好,悄悄从后门出去。

今天是周五,他们给沈砚安请了假,为他举办盛大的生日派对,而我没有,我连过生日的资格都没有。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不回头。不是因为不期待,而是因为期待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伤害。当你的期待值降到零,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让你失望。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不失望。被陷害后挨了打,不失望。考了第一名没有人过问,不失望。沈砚安在饭桌上“不经意”地说出一些关于我的坏话,不失望。

不失望不是不在乎。不失望是放弃了对这些人抱有希望。

从我出生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以为“家”是一个避风港,是累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是受伤了会有人给你包扎的地方。现在我知道了,“家”只是一个名词,和“房子”“车子”“桌子”一样,不附带任何情感含义。你能从它身上得到什么,完全取决于住在里面的人。而住在我家里的这些人,他们给不了我任何东西。

没关系。我自己给。

两年的时间,我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清晨五点半的天台,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一个半小时训练。咏春的套路已经练到了第二套,陈师傅说我的进步速度是他见过的学生里最快的。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是因为我没有退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会把每一步都走成绝路转生的入口。

中医的书啃完了七本。上一世打下的底子让这一世的学习事半功倍,很多概念再看一遍的时候,上一世那些死记硬背却没有真正理解的东西,像拼图一样咔嗒一声归了位。《黄帝内经》读了三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精读,第三遍带着临床案例去印证。我开始在脑子里模拟诊脉、开方,把自己当试验品,记录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语言方面,英语的听力已经可以无障碍听懂常速新闻,词汇量大概在六千左右。法语学完了入门阶段,能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阅读简易读物基本没有障碍。德语的进度慢一些,语法太复杂了,但每天坚持二十分钟,两年下来也有了一些积累。

金融是我投入精力最多、进展也最缓慢的领域。一个十岁的孩子想要接触真实的金融市场,就像隔着玻璃墙看水族馆里的鲨鱼——你看得见它,你知道它在哪里,但你进不去那个世界。我读了十二本金融入门书籍,从《小狗钱钱》到《穷爸爸富爸爸》,从《经济学原理》到《证券分析》的简写版。我知道了什么叫复利,什么叫资产配置,什么叫现金流折现。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叫“本金”和“渠道”的河。

我需要第一桶金。不是九万块压岁钱那种“金”,是能让钱生钱、能让雪球滚起来的那桶金。

银行卡两年前就开好了。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我选了一个爸爸心情不错的晚上,在饭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学校要交课外活动费,老师让打到卡里,可是我没有卡”。爸爸“哦”了一声,第二天就带我去银行开了一张卡。卡到手的那天晚上,我把我目前所拥有的钱全部存了进去。

但对于一个想要在商业世界立足的人来说,我现在所拥有的钱什么都做不了。买不起一套房,投不进一个好项目,甚至不够请一个好律师打一场官司。

我需要更多。多得多。

而在我认识的人里,能帮我实现这个目标的人只有一个。

顾衍之。

这个名字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十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天台的防水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方案。两年了,我反复推演,反复计算,反复修正,在脑子里把每一个细节打磨了无数遍。

方案的核心是沈家的一个供应链优化项目。上一世,这个项目出现在大哥沈砚书的公司里,当时是为了解决一个物流成本过高的问题。大哥的公司是个中等规模的投资咨询公司,主营业务是帮中小企业做战略规划和运营优化。这个供应链项目是大哥当时接的最大一单,客户是一家连锁餐饮企业,在全国有三百多家门店,食材配送成本一直降不下来。

上一世,为了讨好大哥,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帮他做了一套方案。那三个月里,我每天放学回家就泡在大哥的书房,翻他的资料,看他的分析报告,用他的电脑建模。我本来对数理就不怵,加上那股“一定要让大哥认可我”的劲头,硬是把一套专业的供应链优化模型啃了下来。方案做完之后,大哥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不像你做的。”

他没说是谁做的,但他用了那套方案。客户很满意,大哥拿下了那个项目,在公司里升了职。没有人知道那套方案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也没有人问过我,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你花了多少时间,你累不累。

这一世,时间线变了。这个项目提前了三年出现。大哥的公司刚刚跟那个连锁餐饮企业接触,对方还没有正式决定合作。上一世这个时候,大哥还在做前期调研,离真正启动项目还有大半年。

顾家,是那个连锁餐饮企业的最大股东。

顾氏集团是本地最大的商业帝国,产业横跨地产、零售、餐饮、物流,几乎每一个你能想到的领域都有他们的影子。顾家的少爷顾衍之比我大一岁,今年十一。上一世我见过他三次,都是在一些商会活动和慈善晚宴上。沈家虽然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但跟顾家比,就像一棵树和一片森林的区别。

第一次见到顾衍之,是我九岁的时候。那是一场慈善晚宴,沈家受邀参加。我跟着爸妈去了,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人群最边缘,手里拿着一杯橙汁,不知道该干什么。顾衍之从人群中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看不到底。但他看我的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打量,什么都不带。他看我和看那杯橙汁没有区别。

然后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橙汁因为紧张而被我捏得溢出来了,沿着杯壁流到了手上。我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他没有回话,转身走了。

我记得那个背影。十一岁的男孩,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进人群里,所有大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路。不是因为他气势逼人,而是因为他是顾衍之,是整个城市最有权势的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在那之后我又见过他两次,每一次都是类似的场景。他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但他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我被几个富家子弟堵在洗手间里的时候,他推门进来,看了那些人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些人就散了。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被冷落的时候,他端着一盘蛋糕走过来,放在我旁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从来不多做。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给一个表情。但就是那些不多不少恰恰好的举动,成了我上一世灰暗人生里仅有的几道光亮之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也许是因为善良,也许是因为教养,也许只是因为他是顾衍之,而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但我知道一件事——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理由对我好却对我好的人。爸妈对沈砚安好,因为沈砚安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弟弟,是需要他保护的人。大哥二哥姐姐们对沈砚安好,因为他是他们的家人。所有人对沈砚安好,都有理由,那些理由或大或小,但都有迹可循。

顾衍之对我好,没有任何理由。

所以这一世,当我的脑子里开始策划如何翻身的时候,顾衍之的名字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因为我要利用他,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我想合作的人。我信得过他的家风,信得过他的教养,信得过他是一个可以公平交易、说到做到的人。

我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重新梳理方案。

上一世做的那个供应链优化方案,以我现在的知识储备和能力,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上一世,我学的很多东西都是囫囵吞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一世我从八岁就开始系统学习,两年的时间让我有更扎实的理论基础,更清晰的逻辑框架,更成熟的思维方式。

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优化连锁餐饮企业的中央厨房到门店的配送网络。现有的配送模式是以城市为单位,每个城市建一个配送中心,各门店直接从城市配送中心订货。这种模式的问题是各城市之间的配送中心没有联动,导致库存积压和运输资源浪费。优化方案是以区域为单位建立三个级别的配送节点——一级中央仓、二级区域仓、三级门店——通过算法动态调配库存和运力,预计可以降低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物流成本,同时减少百分之十五的库存周转天数。

数字是上一世的。这一世我要重新来算。用实际的数据,做更精细的建模。

但这需要大哥那边的内部资料。上一世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大哥书房里看的,这一世不行了。这一世的大哥和我的关系比上一世更疏远,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进出他的书房。我不能去“要”这些资料,也不能去“偷”这些资料。我要用一种他不会察觉、不会怀疑的方式获取我需要的信息。

我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飞速运转。

有办法。上一世我看过那些资料,虽然不记得全部细节,但关键的框架和逻辑还在脑海里。我可以不依赖大哥的资料,而是自己去搜集公开信息。那个连锁餐饮企业是上市公司,财报是公开的。他们的物流成本、库存周转率、门店分布,这些数字在年报里都能找到。有了这些公开数据,结合我记忆中上一世方案的框架,我可以做出一份独立的分析报告。

然后,以一个“商业计划书”的形式,递到顾家的桌上。

问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才能让一份商业计划书出现在顾氏集团的决策层面前?我不能直接去顾氏大厦,前台会把我当成走错门的小孩轰出来。我不能打电话,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的声音。我甚至不能发邮件,因为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分量。

必须通过一个桥梁。

而顾衍之,就是这个桥梁。

不是我去找顾衍之。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值得顾衍之来找我。

我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黑暗中,雨声变得更清晰了。沙沙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十岁的生日就在这样的雨声里过去了,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人说生日快乐。但我的心口有一个地方是热的,不是感动,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加坚实的、更有力量的东西。

我称之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