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山道伏影

群山连绵横亘在永安关外，嶙峋山石遮蔽视野，茂密林木层层叠叠，小道蜿蜒曲折，是人迹罕至的近路。灵禾选择这条山道，便是想要避开官道上往来的眼线，降低暴露的风险。

队伍行进得不快，孩童们体力有限，走不多远便需要停下歇息。观元墟弟子自觉分成前后两拨，前方两人探路，后方三人断后，灵禾居于队伍中段，时刻照看着一众孩子。

林间清风穿过枝叶，寻常人只听得鸟鸣簌簌。灵禾指尖微动，散出一缕微弱生机，与周遭草木相连，整片山林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网中。草木无声，却是她最可靠的耳目。

“师姐，前方半里地势狭窄，两山夹一谷，属于险地，极易设伏。”前去探路的弟子折返回来，神色凝重，“我仔细探查，暂时没有发现人影，只是谷中草木大面积莫名枯萎，气息十分古怪。”

灵禾眸光一沉。草木无故凋零，十有八九与蛊毒脱不开干系。

“所有人停下，不要贸然入谷。”她抬手示意队伍原地止步，轻声叮嘱，“将孩童聚拢在树荫中心，不要触碰路边任何花草藤蔓。”

话音落下，灵禾独自向前缓步而行，慢慢靠近山谷入口。入目所见令人心头发寒，谷内两侧原本繁盛的灌木尽数枯黄发黑，泥土表层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霾，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气——正是此前那些蛊师惯用的毒瘴。

果然，对方并未放弃追踪。他们深知灵禾一行人急于离开边关，算准了近路唯有这条山谷可行，早早在此布下了毒蛊陷阱，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躲着，何必藏头露尾。”灵禾静立谷口，声音顺着山风传入幽深山谷。

沉寂片刻，山谷深处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七八道黑衣人影缓缓从巨石后方走出。为首之人一身灰布长袍，袖口绣着扭曲虫纹，修为赫然已是逍遥天境中层，远超先前被斩杀的蛊师首领。

“小丫头，倒是颇为敏锐。”灰袍男子目光如刀，冷冷扫向灵禾身后那片幽暗的山林，“你坏了我教中的大事，竟敢掳走我们预备用来炼蛊的祭品。今日，你休想活着走出这条山谷。”

灵禾目光平静，语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冷冽：“以无辜孩童之血肉滋养邪蛊，造下这般滔天罪孽，实为天地所不容。若你们仍执迷不悟，继续作恶，那么这无尽的祸端便永远不会停歇。”

“天地？那是弱者才会挂在嘴边的虚妄之词。”灰袍人轻蔑地一笑，挥手间，一股阴冷的黑气自掌中弥漫而出，“给我拿下她！那些孩子全都带走，至于其他人——不留活口！”

数名蛊师同时行动，纷纷掀开腰间蛊罐，各色蛊虫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灵禾席卷而来。毒虫飞过之处，草木转瞬枯焦。

后方的观元墟弟子迅速护着孩童向后撤离，同时提气奔袭而来，支援灵禾。

灵禾双掌向下按落大地，磅礴生机之力轰然涌动。山谷两侧泥土翻涌，粗壮藤蔓破土而出，枝桠丛生，如同无数长鞭迎向虫潮。生机之力分化两极，滋养为盾，剥夺为生杀利刃。藤蔓尖刺触碰到蛊虫，瞬间吸干虫躯内所有精气，成片蛊虫凌空干瘪坠落。

灰袍首领见状不由得面露讶异之色。他多年来游历南诀与北离的边境，见识过无数武道功法，但眼前这种能够游走于生死两端的草木道法却是极为罕见。那神秘莫测的力量仿佛能将生命与死亡的界限模糊，令他心中震撼不已。

“有点门道，难怪能斩杀我师弟。”灰袍人不再观望，身形一闪直扑灵禾，掌风裹挟蚀骨毒劲。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掌风相撞，毒劲与草木之力不断碰撞，周遭树木接连断裂。灰袍人内力浑厚，招式阴毒刁钻，时不时暗中放出细小蛊虫偷袭。灵禾不与对方硬碰，借着山林地势调动草木之力不断周旋，寻找破绽。

其余蛊师与观元墟弟子厮杀一处。弟子们经过永安关一战，心境早已稳固，面对恶徒不再犹豫，招式干脆利落。

战场之上蛊雾弥漫，灵禾一边抗衡首领，一边分心留意同门与孩童方向，避免毒瘴飘向后方。长久缠斗之下，她渐渐摸清灰袍人的路数，此人修为虽高，却过分依赖蛊毒，自身纯粹武道根基尚有短板。

灵禾寻得一个空隙，猛地后撤数步，双手结印。整片山谷地下的根须同时震动，无数藤蔓自四面八方合围，编织成巨大囚笼，死死锁住灰袍首领四肢。

“放肆！”灰袍人怒吼，催动内力疯狂冲击藤蔓束缚，掌心凝聚一团浓郁黑蛊毒气，想要引爆周身蛊罐拼死一搏。

“不要再执迷不悟。”灵禾坚定地迈出一步，目光如炬，毫无动摇，“放下你的恶念，停止对无辜生灵的残害。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等修炼蛊术多年，早已没有回头之路！”灰袍人眼中凶光闪烁，决然地催动了体内的蛊毒，准备引爆。

灵禾不再劝说，掌心狂暴的生机之力倾泻而出，直接侵入对方经脉。生机化作毁灭之力，摧毁他流转内力的脉络。灰袍人浑身剧烈抽搐，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无力垂落。

余下蛊师见到首领殒命，军心大乱，有人想要逃窜，却被弟子们层层拦截，尽数制服。所有蛊罐被灵禾催动草木之力销毁，杜绝蛊毒扩散。

大战落幕，山谷之中一片狼藉，毒瘴依旧漂浮在空中。灵禾调动生机，催生大片青草，青草汲取空气中的毒素慢慢净化这片谷地。

一名弟子走上前来，低声道：“师姐，这群人源源不断追杀我们，看样子这股炼蛊势力根基极深，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灵禾望向远方层叠山峦，微微蹙眉：“边关是他们的地盘，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手中孩童众多，持续遭受伏击太过被动。穿过这片群山，前方有一座清河镇，我们先到镇上休整，再重新规划路线。”

众人清理战场，确认没有遗漏暗藏的蛊虫，方才折返与等候在山林外的孩童汇合。孩子们远远看见灵禾一行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队伍再度启程，小心翼翼穿过被毒瘴污染的山谷。灵禾走在队伍外侧，持续以草木之力探查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秘境观元墟，高台上。苏星冉凭栏而立，云风扬起她素白的道袍，宛如云中仙子。她的心神微动，感应到了远方那股剧烈起伏的草木灵息，心中一紧——灵禾一行人显然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天机能揭示的，仅是命运的大势所趋；而在这纷扰红尘中，每一次关乎生死的决断，都必须由弟子亲身经历与承担。

她轻声自语：“一关连着一关，唯有看破一切虚妄，方能真正领悟大道的取舍。”

前路清河镇遥遥在望，可灵禾心中清楚，这场纷争远远没有走到尽头。潜藏在北离与南诀边境的炼蛊暗流，依旧在暗处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