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能听见所有诡异、能看破所有规则、能提前预知所有危险。
可在绝对的黑暗与邪祟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把利刃,捅进严浩翔的心脏。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
往日里永远温柔护着他、永远替他挡尽黑暗、永远笃定告诉他“有我在”的少年,此刻安静脆弱,彻底失去了所有抵御外界的能力。
宋亚轩用力抹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
不能慌。
严浩翔为了救他耗尽本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他出去,好好守着他。
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尽量不触碰到他满身的伤口,咬着牙,一点点将昏迷的严浩翔搀扶起来。
严浩翔身形偏高,此刻浑身无力,大半重量全部压在宋亚轩单薄的肩头。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被压得微微发颤,也死死撑住,不肯让他再受半点磕碰。
视线尽头,迷宫深处透出一缕极浅、极温柔的白光。
是出口。
被怪物封禁百年、被迷宫扭曲吞噬的出口,在邪祟消散的那一刻,重新现世。
整条不再扭曲、不再蠕动、不再重组的通道,安静延伸向光亮处。
宋亚轩半扶半抱着严浩翔,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往前走。
脚下是干涸的血迹与潮湿的青苔。
两侧墙壁上,那些曾经狰狞扭曲、死死盯着路人的人脸虚影,全部变得黯淡、模糊、褪色。
无数被困百年、被同化的亡魂,终于摆脱怪物控制,得到解脱。
它们不再窥探、不再贪婪、不再蛊惑。
只是安静贴在墙面,默默注视着搀扶前行的两个少年。
似愧疚,似感激,似无声送别。
整条黑暗长路,只剩宋亚轩一人,带着满身伤痕的恶灵,奔赴唯一的微光。
走出地下通道的那一刻。
深夜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地底百年不散的腐臭与阴冷。
身后厚重的铁门缓缓闭合。
彻底隔绝了那片吞人噬魂的黑暗迷局。
今夜的启明高中,终于暂时归于平静。
——
宋亚轩不敢惊动学校任何人。
深夜熄灯,整栋宿舍楼死寂沉沉。
他费力将严浩翔扶回自己的寝室,轻轻放在床上。
寝室灯光调至最暗,微弱的暖光落在少年苍白安静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易碎。
宋亚轩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狰狞裂开的伤口,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深浅交错的血痕遍布小臂、脊背、心口。
那不是鬼怪厮杀留下的伤。
全部是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下的、不还手的致命伤。
他拿出备用的医药箱,指尖微微发颤,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
消毒、清理血迹、包扎伤口。
每触碰一次伤口,宋亚轩的心就跟着抽痛一次。

“很疼对不对……”
他低着头,声音轻轻哑哑的,带着未干的湿意。

“你明明可以反击的。” “你明明可以直接打散黑雾、可以制住我、可以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