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谷地中央,一枚温润通透的淡青色内丹缓缓悬浮,静静停在少女眼前。
染血长剑脱力坠落,重重磕在泥泞土地,发出沉闷声响。
她屈膝缓缓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苍白手指试探着伸出。
滚烫泪珠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莹润内丹之上,晕开浅浅水痕。
嗡——
内丹骤然轻震。
顷刻间,黑云翻涌,倾盆大雨骤然坠落。
滂沱雨水冲刷荒芜谷地,洗涤大地干裂伤痕。干涸土地吮吸雨水,枯草重新萌发,死气沉沉的云花谷重焕生机。
冰冷雨水浸透明艳红衣,顺着衣摆不断流淌,肩头伤口的血水被雨水缓缓冲淡、晕开,在红裙上洇出深浅交错的暗色痕迹。
少女静静伫立茫茫雨幕之中,脊背挺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单薄孤寂。
眼眸泛红,面色苍白,无声落泪,任由冰冷雨水浸透全身,呆呆望着泽灵消散之处,满心悲凉无助。
就在这时,一方干净素雅的油纸伞,悄然停在她头顶,隔绝漫天冷雨。
寄灵本是循着近日作乱的妖气,一路追查至此,刚踏入云花谷便撞见雨中孤身的红衣少女。
白初玥身形微滞,缓缓侧过脸。
雨雾氤氲,少年执伞立于雨中。
他身披浅蓝银鳞披风,衣襟微敞,隐约露出内里石蓝织锦长袍的领口与袖口,素白交领中衣掩在袍身之下。1
额间系着碎钻银质发带,乌黑长发编成两条精致细辫垂落肩头,身后斜挎布偶,清俊雅致,自带少年独有的干净灵动。
见少女孤身立在冷雨之中,浑身湿透,第一时间便心生担忧,语气直白又温和。
“姑娘,下雨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听闻这附近十分凶险,近日有玄沼大妖作乱,此地不宜久留。”
说话间,他留意到少女衣衫尽数被雨水浸透,单薄身子在冷风里微微发颤。没有多想,他抬手利落脱下身上的袍子,动作青涩拘谨,轻轻递到她身前。
“雨太大了,你身上都湿了。”
他将伞柄下意识往她那边倾斜几分,眉眼恳切:
“我把伞给你,外袍也披上,你快些离开,早些回家去吧。”
“……”少女没有应声。
她缓缓抬眸望他,湿漉漉的眉眼干净清澈,眼底笼着一层浅浅水雾,泪光微微晃动。
冷雨打湿鬓发,浸透一身红衣,本是明媚昳丽的脸庞,此刻被雨水浸得泛着几分苍白,明艳面容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伤感。
少年愣了愣,手足无措,语气不由得慌乱几分,“你……我……姑娘,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视线无意扫过她肩头浸透血色的红衣,泥水间隐隐透出暗红,心头猛地一跳。
寄灵骤然睁大眼睛,“姑娘,你受伤了?”
白初玥依旧沉默,只是安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他眉头紧蹙,神色戒备地环视四周,满心担忧,“难道你方才撞见那只妖兽了?”
慌乱之间,他无意间瞥见泥地里那柄长剑。雨水虽冲刷大半血迹,剑刃依旧残留一抹暗红,半空还萦绕着几缕稀薄未散的妖雾。
少年身形骤然一顿,刹那间全然明白,此地方才,分明经历过一场惨烈恶战。
他怔怔凝望着眼前少女,捏着外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冷雨呼啸而过,红衣肩头布料撕裂,暗红血水顺着衣料缓缓淌落,触目惊心。
周遭泥沼死寂,万物无声,只剩满地狼藉默默印证方才惨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