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的手机躺在膝头,屏幕还亮着。
是苏新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新皓发的那个表情包,一个圆圆的小人比着“OK”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的。
朱志鑫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开始发酸,久到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久到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像被慢火熬煮的糖浆一样,从最深处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呼吸道。
他还是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他还没有办法去面对“苏新皓可能会出事”这个事实。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像一台超载的电脑,屏幕全白了,所有程序都卡死了,只有一个光标在左上角孤零零地闪着。
他不信。
苏新皓不会出事的。
苏新皓说了晚上六点会来的,他从来不迟到,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
他会来的。
他会推开门走进来,看到那些灯串和花,看到他站在桌边,然后他会说“阿志你布置得好漂亮”,然后他会笑出那个梨涡。
他会来的。
他会来的。
朱志鑫在出租车后座上,攥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窗外的重庆飞速后退。
七月的夜晚闷热得像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整座城市。
急救中心的红灯在远处一闪一闪地亮着。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朱志鑫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
他从来没有觉得电梯这么慢过,慢到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一分钟,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成了一小时。
他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已经泛了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叮。
电梯门开了。
他几乎是冲出去的。
急救中心三楼的走廊很长,长到一眼望不到头。
白色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惨白得像一张漂白过的床单。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类似于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里,让他觉得一阵一阵地反胃。
他看到了急救室的门。
那扇门是深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玻璃窗。
玻璃窗后面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门上方有一盏红色的灯,亮着。
"抢救中"。
朱志鑫跑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贴上了走廊冰冷的墙壁,瓷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但他全身的血液都是滚烫的,冷和热在他的身体里冲撞,像是要把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左航、张极、张泽禹跟在他身后跑过来。
张极跑得最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张泽禹拉了他一把才没摔下去。
四个人站在急救室门前,像四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朱志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他也能听到旁边张极粗重的呼吸声,和左航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时间以一种令人煎熬的速度缓慢地爬行着。
然后那扇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