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坐在旁边,从两个人之间来来去去,觉得那六十厘米好像有六十公里那么远。
朱志鑫低着头扒饭,米粒被他扒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对面——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
就像心跳一样,你可以不去想它,但它一直在跳。
苏新皓穿着那件白色短袖,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夹菜的动作也轻,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朱志鑫想起来了——上次这样面对面吃饭,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那次也是一群人,在苏新皓家吃的饭。
苏新皓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朱志鑫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水煮肉片。
苏新皓把水煮肉片转到了朱志鑫面前,朱志鑫说了一句“谢谢阿姨”,从头到尾没有多看苏新皓一眼。
后来呢?
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朱志鑫皱着眉头回想,记忆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
想起来了。
那次吃完饭,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和苏新皓两个人。
苏新皓坐在沙发上,跟他说了一些什么话——好像是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朱志鑫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苏新皓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点发抖。

为什么突然不和我做朋友了?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或者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因为他记得苏新皓哭了。
苏新皓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朱志鑫只见过苏新皓哭过两次。
一次是小时候苏新皓养的仓鼠死了,另一次就是那天。
苏新皓哭起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哭的时候不会用手去擦眼泪,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朱志鑫记得自己当时很想伸手去帮他擦掉那些眼泪。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苏新皓哭,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苏新皓不哭了,擦了擦脸,站起来对他说了一句。

那你走吧。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朱志鑫就走了。
他不愿意再想那天的事了。
那天他做错了很多事,说错了很多话,或者说他本就不该出现在那个场合。
可是如果他不去,苏新皓就不会哭了。
这个念头让朱志鑫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苏新皓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他的食量本来就小,加上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他更没有什么胃口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在嘴里嚼了很久,久到青菜的苦味都散尽了,才咽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朱志鑫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准确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朱志鑫单独相处过了。
在一群人的聚会上,他们之间总是隔着张极或者左航,隔着几个人头,隔着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他可以假装不在意,可以假装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可以假装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