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番外

时间定格在高二下学期，燥热、明亮、漫长、温柔。

这一年没有成年人世界的拉扯，没有猜忌，没有秘密监控，没有患得患失的疯狂偏执。

只有蝉鸣不息的夏日、洒满金光的教室、写不完的试卷、走廊掠过的热风、以及，还没学会扭曲占有、干净温柔到极致的少年陆野。

十七岁的陆野，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

成绩断层第一，性格清冷寡淡，不爱热闹，不爱说话，周身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唯独对后座的江可可，永远例外。

此刻的江可可，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刺骨的变故，心底没有留下伤痕，不必竖起满身防备的尖刺。她心思澄澈柔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把陆野当成自己最信任、最真心的好朋友，是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心事的人。在偌大的校园里，陆野是她第一个安心停靠的角落。

下午第二节数学自习课，巨大的玻璃窗斜斜漏进滚烫的阳光，在课桌上铺成一大片暖金色。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一圈圈慢悠悠转动，嗡嗡的声响混着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填满整间教室。全班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响起，气氛安静又沉闷。

江可可盯着卷子上那道解析几何大题，眉头一点点拧起来，草稿纸上画满杂乱的辅助线，越算越乱。她咬着笔杆发呆，犹豫片刻，轻轻拿起笔帽，一下一下，轻轻戳了戳前排陆野的后背。力道很轻，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暗号。

陆野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她垮下来的小脸，眼底的清冷不自觉化开几分。他轻轻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公分，刚好拉近和后座课桌的距离，方便看她的试卷。

夕阳落在陆野修长干净的手指上，他拿起笔，从读题干开始，一点点帮她拆解条件，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晰规整，语速放得很慢，特意迁就她的节奏。

江可可微微凑近课桌，认真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陆野的肩膀。她全然没有半点防备，在陆野面前，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藏起自己的笨拙。她信任这个少年，认定他永远不会笑话自己。

陆野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心底悄悄漾开暖意。江可可这句话只是朋友间随口的感慨，可落在十七岁的陆野耳朵里，却成了一份沉甸甸的约定。他默默在心里记下，暗暗下定决心，永远做她可以依靠的人。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依旧安静，吊扇慢悠悠转着，热风裹挟着窗外蝉鸣。江可可撑着下巴，看着前排陆野挺直的背影，心里满是庆幸。全班都知道，清冷的学神从不为别人停下脚步，唯独愿意花大把时间，一遍遍耐心给她梳理难题。

她悄悄把手伸进抽屉，摸出一颗裹着乳白色糖纸的奶糖，是早上妈妈出门前塞给她的。趁着老师低头翻看教案，没人留意这边，她飞快抬手，把奶糖轻轻放到陆野摊在桌边的掌心。

指尖短暂相触，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陆野垂眸看着掌心圆圆的奶糖，唇角极淡地向上扬起，是旁人从来见不到的柔和笑意。

少年心底漫开一层浅浅酸涩。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最好的朋友”，可看着她毫无防备、全然信赖自己的模样，舍不得打破此刻这份亲近。他甘愿以好友的身份守在她身边，只要她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他就觉得知足。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轰然响起，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哗啦一声推开椅子，说笑打闹着涌出教室。下一节课是室外体测，八百米长跑。

陆野合上笔袋，侧过头看向一脸发愁的江可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周围同学都急匆匆往门外走，喧闹声此起彼伏，可他的目光只落在后座少女身上。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来往学生络绎不绝，人群拥挤。陆野下意识放慢脚步，不动声色站到靠走廊外侧，将江可可护在内侧，隔开往来冲撞的人群。这个保护的动作自然熟练，是日复一日养成的下意识习惯。

操场热风滚滚，红色跑道被烈日晒得发烫，青草散发着夏日独有的气息。体育委员清点人数，男生先列队测试一千米。

哨声响起，陆野大步冲出队伍，步伐稳定有力，遥遥甩开其他男生。最后百米冲刺，校服衣角被风高高扬起，少年身姿耀眼夺目。他率先冲过终点线，没有停下来休息喝水，只是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立刻走到女生跑道边，目光穿过人群，稳稳锁定江可可的身影。

很快，女生测试的哨声吹响。江可可跟着队伍起跑，两百米之后呼吸渐渐急促，跑到四百米，双腿开始发酸，慢慢被大部队甩在身后。她大口喘气，脚步越来越沉，几乎想要停下放弃。一道熟悉身影从跑道内侧慢慢跑到她身旁，陆野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她疲惫的节奏。

周遭满是同学的呐喊加油声，可江可可耳中，唯独清晰听见陆野沉稳温和的声音。她全然信赖他，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坚持向前。

到最后一百米，江可可腿软得几乎要停下来。陆野微微靠近，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江可可咬着牙，跟着他的身影往前冲刺。跨过终点线的瞬间，她浑身脱力，弯腰大口喘气。陆野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克制温柔，稳稳撑住她

江可可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往陆野肩头靠过去。陆野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悄悄放轻力道，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少年的校服布料带着阳光与汗水淡淡的味道，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陆野微微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隔开迎面吹来的热风。周围不少同学路过，好奇地往这边瞟，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只落在身侧气喘吁吁的少女身上。

江可可休息片刻，呼吸渐渐平稳，才慢慢直起身子，从他肩头挪开。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颊泛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红晕，眼神干净又毫无防备。

风卷起操场的青草气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垂眸看向她，眼底藏着少年滚烫又认真的期许。

江可可听见这话，开心地用力点头，眼底盛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此刻的她，没有伤痛，没有防备，全心全意信任身边这个少年。

她还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会变成陆野心底放不下的执念。当年干净纯粹的少年，会因为恐惧失去，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夕阳慢慢下沉，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渐渐喧闹起来。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江可可和陆野慢悠悠走在校道上，打算去校门口的小卖部。

两人并肩沿着梧桐树荫往前走，夕阳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校门口小卖部的玻璃门还贴着褪色的贴纸，冰柜里摆满各式各样的饮料，一拉开柜门，扑面而来一阵冰凉的白雾。

江可可弯着腰在冰柜里翻找，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

付完钱，江可可伸手用力扣拉环，“啵”的一声轻响，气泡滋滋往上翻涌。她把其中一瓶递到陆野手里，举起自己的瓶子，瓶口轻轻和他的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小卖部里响起。

陆野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混着气泡在舌尖散开。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她仰头喝汽水，嘴角沾了一点细密的水珠。此刻的时光安静又温柔，陆野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一刻，希望能永远留住眼前这个笑容。只是他不知道，往后漫长岁月里，这会是他反复回想、再也复刻不出的黄昏。

两人捧着玻璃瓶，慢慢走出小卖部，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吹散了残留的燥热。街道上陆续有放学的学生结伴骑车掠过，叮铃的车铃声断断续续。江可可一边走，一边小口嘬着橘子汽水，气泡轻轻在舌尖炸开。

走到分叉路口，这里就是他们分别的地方。江家的车已经在不远处路边等候，司机安静坐在车内。江可可停下脚步，把剩下小半瓶汽水握在手里。

江可可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车子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又扬了扬手里的汽水瓶。陆野静静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驶离，直到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他低头看向手中还剩大半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一层薄薄水珠。

少年独自留在原地，指尖摩挲冰凉的玻璃。黄昏一点点褪去，暮色漫上来。此刻的承诺纯粹又简单，他满心都是留住这份美好，可他不会预料，多年之后，这份少年心事，会扭曲成偏执的占有。

那个夏天的橘子汽水很甜，只是故事的伏笔，早已悄悄埋下。2